混沌珠内部，不周山第八层的石室中，陈凡本尊盘膝坐在石台上。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块从混乱星域带回的碎片，是那些暗银色身影甲胄的残片。它正安静地悬在那里，表面泛着极其幽深的微光，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波动，但它确实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陈凡的本体正在感知它——那种感觉像是触碰一道极细的裂隙，裂隙里没有光，没有风，但它确实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边界，隔在什么和什么之间。

在混沌珠的边缘，那道虚影已经返回了它该在的位置。那道虚影没有进入石室，只是停在入口处，像一艘已经靠岸的船，在完成最后的任务后静静等待下一次出航。陈凡的本体从石台上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块悬浮在面前的暗银色碎片，片刻后，他将那块碎片收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中。

“分身。”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对空旷的石室说话。入口处那道虚影微微动了一下，它没有实体，但它在认真听。陈凡说：“我要去混乱星域一趟。不是以神识探查的方式，是以身体，亲自去。这里的一切暂时交给你处理。”

他没有详细解释原因，那道虚影也没有追问。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接过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物品，连交接的动作都不需要，它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以什么方式去做。

第二天，陈凡本尊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离开混沌珠。他没有穿过那道连接蓝星与外界的主要通道，而是沿着混沌珠外壁上一次并未被记录在案的裂隙——那道裂隙极小，普通探测系统几乎不会注意到它，只有像他这样熟悉混沌珠每一道纹路的人才可能找到它。

穿过那道裂隙之后，他置身于混乱星域的边缘。四周的星光暗淡，一些碎裂的星体碎片在缓慢旋转，没有声音，没有风。他辨认了一下方位，开始向小雪之前遭遇袭击的那片区域靠近。那里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岩石表面的裂纹、甲胄碎片散落的位置、一些被击碎后依然漂浮在空中的金属断片，像一条尚未被风抹去的路标，指向某个方向。

在距离那片区域大约半天航程的位置，他发现了一处小型废弃基地——不是天然的，而是某种人造建筑，规模不大，像是被匆忙遗弃的。陈凡进入基地内部，看到一些被拆解了一半的设备，那些设备的结构与宇宙海贼携带的金属材质相同，像是一处被中途放弃的加工点。从加工痕迹和废弃程度来看，它应该是在大约一两个月前被遗弃的。这里的人走得很急。

他在一处工作台上发现了几块未完成加工的星铁原石，原石表面附着着一层极其稀薄的灰色沉积物，像是一层被风干后留下的薄膜。他用灵力轻轻拂过那层沉积物，灵力接触到那层灰色薄膜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一样，不是阻挡，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滑移感，像两种互不溶合的物质在同一平面上接触时产生的那种自然排斥。

陈凡收回手，看着那几块原石沉默片刻。然后他在工作台旁边的废弃物中找到一把被打断的镐头——它的材质与那些武器相同，但表面没有经过精细打磨，还保留着粗糙的开采痕迹。那些开采痕迹所指向的方向并不在这座基地内部，而是继续向外延伸，穿过一片稀疏的星尘带，然后消失在星空尽头那片比混乱星域更暗淡、连星光都几乎无法触及的空间。虚无空间的边缘。

他收起那几块原石和半把断镐，没有继续深入，转身开始沿着痕迹反方向寻索。数日后，他在一片漂浮的小行星带中找到了一个临时停靠点，没有特别隐蔽，也没有太多伪装，像是被随手放在那里的。有三艘船停在小行星带内部，船体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星尘，像是已经在那里停了一段时间。他靠近其中一艘，在靠近船尾的货舱中，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搬空的金属箱，里面装着十几块尚未打磨的星铁原石。他拿起一块，感受着它表面的触感——那种极其微弱的滑移感，比他在工作台上触碰到的更弱，说明这些原石还没有经过长时间暴露在虚无空间中，依然保留着与普通星铁相近的质地。

但在同一箱原石下方，有一块被单独存放的原石，它的颜色比其他的更深，也更均匀，表面覆盖着一层比之前更厚的灰色沉积物。陈凡拿起它时，那种滑移感更加清晰，像一层不可见的薄膜覆盖在原石表面。

他放下那块原石，没有将它带走，只是将它的位置和特征记了下来，然后离开那艘船，重新回到开阔的虚空之中。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向那片比混乱星域更远处的黑暗。在那片黑暗中，星光的密度比混乱星域内部更加稀疏，像是一片正在被抽走养分的土壤。他能够感知到那种极稀薄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古老的、像是从未被真正定义过的存在。虚无之气，只有在虚无空间中长期吸收那种气息的星铁，才会形成那种特质。

在距离他所在位置很远的混沌珠内部，那道虚影依然站在不周山第八层入口处，没有移动。它感觉到了陈凡本尊在混乱星域中停下的动作，也感觉到了那片更加深沉的虚空正在向他敞开某种通道。它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面已经收拢的旗帜，在等风再次吹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