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海盗主舰确实没有走远。它只是退到了更远处的星尘带边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将自己藏进了那片破碎的光晕中，等待猎物再次露出破绽。

小雪没有立刻离开那块岩石，她知道那艘船还在远处，像是水域边缘盘旋的鱼群，她没有露出急于离开的痕迹，而是像一块真正的岩石一样静静地停在那里，既不追，也不逃，以沉默的姿态维持着对峙的节奏。但她低估了混乱星域中生存者的耐心。当第二波攻击到来时，不是从她正面来的，而是从她脚下的岩石内部涌出——那道裂缝是在她落地前就已经存在的，被一层极薄的伪装覆盖，此刻它正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像一层被刀片划开的皮肤。

小雪在裂缝裂开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向侧面跃起，但裂缝中喷射出的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细密的金属碎片，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光泽，那种光泽不像普通金属那样反射光线，更像是将周围的光线吸收后重新释放出来，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一小片碎片划过她的左肩，带来一种与其体积不相称的撕裂感，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伤口向深处蔓延的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伤口边缘向更深处渗透。

她落地时单膝撑地，手按在伤口上，看到指尖渗出的血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暗银色光泽，不是她的血该有的颜色。狼王低吼着挡在她面前，小飞飞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身影不是海盗，而是一种更轻、更快的存在——它们的身形比人类更修长，穿戴的甲胄覆盖着与碎片相同的暗银色金属，行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同一片矿脉铸造出来的活体兵器。

小雪没有时间检查伤口。她站起身，用剑挡住第一道袭来的攻击，剑刃与那些暗银色武器碰撞时发出极其尖锐的声响，像金属与冰面摩擦，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新的刺痛，像是那些碎片正在她体内缓慢扩散，沿着经脉的走向向外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正在变得滞涩，像是一条结冰的河，水流正在逐寸变缓。她的动作开始变慢，剑锋的轨迹也开始出现偏差。

那些身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轮流进攻，像一群围猎的野兽，不急于致命，只是反复撕咬同一处伤口，让她的灵力消耗持续加速。在一次格挡中，她感到左臂传来一阵失力感，像是那条手臂正在被什么力量抽走温度，从指尖开始慢慢失去知觉。就在她几乎要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胸前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不是伤口本身的温度，是那道凹陷处，那枚她早已送出的吊坠留下的位置——此刻正亮着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某盏被点燃的灯，从内部照亮了那层皮肤。

那些暗银色身影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像是被那道光芒惊扰了一瞬，向后退了半步。光芒从她胸口处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轮廓——那道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像是一道被光包裹的剪影，但它站在她面前时，四周的空间像是被压低了温度，所有的声音都向后撤退了一步。那些身影的动作在光芒出现的瞬间变得更加迟缓，像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样。

虚影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他面对的并不是那些暗银色身影本身，而是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那股极其古老的气息——那种被星铁反复淬炼后残留的侵蚀之力，像是锈迹一样附着在它们的甲胄和武器表面。他抓住的正是那股气息。那些暗银色身影开始剧烈抖动，甲胄表面的银灰色光泽开始变得暗淡，像被一层无形的风从表面剥离，露出底下更脆弱的质地，沿着它们的身形迅速蔓延。

小雪单膝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站在面前的身影。她认出了那道轮廓，她的声音很轻：“爸爸。”

那道虚影没有回头。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又像是在感知她伤口中那股正在蔓延的暗银色侵蚀之力。他没有说话，但那道凝视中带着一丝极短暂的停顿。被剥离了那股侵蚀之力的暗银色身影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崩溃，像被剥去了外层的壳，只剩下一具空荡的躯壳，无声地倾倒在这块岩石表面，摔成细碎的碎片。

远处的星尘带边缘，那艘海盗主舰的引擎正在悄悄重新启动，像是在确认风向已经变了之后，悄然收起船帆的走私者。虚影没有追击那艘船，没有回收那些正在四散的气息，也没有转身。他只是侧身站着，望着小雪肩头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看到她伤口边缘那层细密的暗银色光泽正在消散，像是被光芒融化后逐渐淡去的冰痕。然后那道虚影缓缓转过身，以比来时更轻的方式没入她胸前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光痕里，像是一盏灯在风中被吹熄前最后亮了一下。

小雪跪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伤口边缘那层暗银色光泽已经彻底消失了，血也恢复成了正常的红色，不再带有那种异样的金属质感。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消退的光痕，然后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星尘带边缘。那艘船已经消失了。

狼王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毛茸茸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它身上特有的暖意。小雪反手轻轻按了按它的耳朵，没有用力，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细碎石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