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火焰在陈凡身后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不是第一层那种毒雾,而是更浓、更黏、更让人窒息的雾,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想要抓住他的脚踝,拖入深渊。陈凡停下脚步,这片雾不对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快,很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意。
他闭上眼,神识展开。太乙金仙初期的神识,在不周山被压制了许多,但依然能覆盖方圆数里。他感觉到了,那些东西像人,又不是人,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是一团团扭曲的怨念,在雾中游荡。它们曾经是鬼,被封印在这里不知多少万年,怨念早已凝结成实质,每一只都有玄仙以上的实力,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堵住了通往第二层核心的道路。
陈凡睁开眼。“魍鬼。”他想起巴蛇醉酒后的那番话。
那是昨晚的事。他回到第一层,巴蛇还在吃那些食盒里的美食。它已经吃了三天三夜,肚子鼓得像座小山,但嘴巴还在嚼。陈凡坐在它身边,陪它喝酒。巴蛇喝了很多,果酒、米酒、灵酒,来者不拒。它的舌头太大,酒杯太小,干脆把整个酒坛倒进嘴里,咕咚咕咚,一坛接一坛。陈凡也不拦,只是陪着喝,偶尔撕一块肉干嚼着。
“巴蛇,前四层到底是什么?”陈凡问。
巴蛇打了个酒嗝,舌头都大了。“前四层……嗝……是地狱……”
陈凡的手顿住。“地狱?”
“对,地狱。魑魅魍魉,四种厉鬼,代表四种欲望。吃、喝、嫖、赌。”巴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第一层是魑鬼,代表吃。都被我吃光了。嗝,好吃。”
陈凡沉默片刻。“第二层呢?”
“第二层是魅鬼,代表喝。不对,第二层是魍鬼。”巴蛇摇了摇巨大的头颅,酒气熏天。“嗝,魅鬼是第三层,魍鬼是第二层,等等,我搞混了……”它嘟囔了半天,终于理清楚。“第二层是魍鬼,代表喝。它们被封印在第二层,毕方看着。第三层是魅鬼,代表嫖。第四层是魉鬼,代表赌。每一层都有无数厉鬼,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毕方它们不能杀,只能封印。因为杀了,它们会在别处复活,更难控制。”
陈凡问:“毕方会让我过吗?”
巴蛇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毕方……不好说。它脾气爆,心眼小。你烤了它手下,它恨你。但你可能是回家之人,它又不能杀你。所以……”它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所以它会给你找麻烦。你小心点。”
陈凡点头。“谢谢。”
巴蛇摆摆尾巴。“不谢。记得多带点酒。毕方喜欢喝酒。”
然后它睡着了,鼾声如雷。陈凡坐在它身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毕方不会轻易让他过。但他不知道,毕方会用这种方式。
第二层,迷雾中。无数魍鬼从封印中涌出,它们被困了数万年,怨念深重。它们渴望鲜血,渴望灵魂,渴望一切活物的气息。陈凡站在雾中,白衣如雪,气息内敛。那些魍鬼感觉到了他,像鲨鱼嗅到血腥,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没有形体,只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雾中浮现,又消失。它们的嘶吼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陈凡抬手,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太乙金仙初期的灵力,在剑刃上流转。他没有退,也不能退。他必须杀过去,只有杀过去,才能见到毕方。只有见到毕方,才能谈条件。只有谈好条件,才能上第三层。
第一只魍鬼扑上来,玄仙初期的气息,陈凡挥剑,斩。魍鬼被金光劈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它们前仆后继,像潮水一样涌来。陈凡的剑越来越快,金光在雾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只魍鬼消散。但魍鬼太多了,杀不完,源源不断。
陈凡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在急速消耗。他感觉到了,这些魍鬼不是普通的鬼,它们是被封印了数万年的怨念集合体,杀一只,十只补上来。杀十只,百只补上来。这样杀下去,他的灵力迟早会耗尽。
他必须改变策略。陈凡收剑,从混沌珠中取出一只酒坛。那是龙国特制的灵酒,用灵果和灵谷酿造,封存了数百年,酒香浓郁。他拍开泥封,酒香四溢。那些魍鬼突然停住了,它们闻到了酒香,那种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栗的香气。它们是代表喝的厉鬼,对酒的渴望,刻在骨子里。陈凡举起酒坛,往自己身上倒了一口。酒液洒在他的白衣上,浸湿了他的头发,酒香更加浓郁。魍鬼们躁动起来,它们不再攻击,只是围着他,贪婪地嗅着那股酒香。
陈凡迈出一步,魍鬼们退后一步。他又迈出一步,它们又退后一步。他继续走,它们继续退。他走过迷雾,走过沼泽,走过那片被火焰烧焦的土地。魍鬼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饥饿的野狗,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离开。
第二层核心,毕方站在火焰中,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它看到了陈凡被魍鬼包围,看到了他取酒,看到了他往自己身上倒酒,看到了魍鬼们退让。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它想给陈凡找麻烦,但陈凡找到了解决麻烦的办法。它想为难陈凡,但陈凡让它为难不下去。它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陈凡走到它面前,浑身湿透,酒香扑鼻。他从混沌珠中取出一只更大的酒坛,双手捧着,递给毕方。
“巴蛇说,你喜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