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的风波还在持续,外界却已悄然变了天。龙国,骊山。秦始皇陵的封土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些守卫陵墓的士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人知道地下深处正在发生什么。
地宫深处,水银河流的潺潺声从未停歇。那些陶俑士兵站在甬道两侧,两千年来从未移动过分毫。但今夜,有一双眼睛睁开了。不是铜棺中的那位,是地宫侧室的一具石棺。棺盖缓缓移开,一只手从棺中伸出,枯瘦,苍白,但骨节分明,曾经握过剑,握过笔,握过江山。
一个身影从棺中坐起。他穿着白色素衣,长发披散,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气。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深邃如渊,瞳孔深处倒映着水银河的光芒。扶苏,始皇帝长子,本该是大秦帝国的继承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枯瘦,苍白,但隐隐有光泽在皮肤下流转。两千年了,他在这里躺了两千年。靠着地宫中残存的灵气,靠着父皇临走前留下的丹药,靠着那股不甘心的执念,他活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出石棺,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水银河在他脚边流淌,倒映出他的面容。老了,瘦了,但那双眼睛,还和当年一样。他走过甬道,走过那些沉睡的陶俑士兵,走向地宫中央。那里,停着那具巨大的铜棺。棺盖上雕刻着山川地理、日月星辰,棺中躺着的那个人,是他父皇,也不是他父皇。
扶苏停在铜棺前,伸手轻轻抚摸着棺盖上的纹路。他的手指在颤抖。“父皇,儿臣等了您两千年。您什么时候回来?”
铜棺没有回应。地宫中只有水银河的潺潺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地宫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张沉睡的面孔。扶苏站在石壁前,抬手,按在符文上。灵力涌入,符文亮起。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深处,有风吹出,温暖,潮湿,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传送阵。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传送阵。
扶苏站在通道口,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两千年前的那个夜晚,父皇把他叫到寝宫,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父皇老了,征战一生,统一六国,修筑长城,抵御外敌,但他的眼中依然有火。
“扶苏,朕要走了。”秦始皇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去哪?”扶苏问。“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敌人,有危险,有朕必须亲手了结的因果。”秦始皇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走后,大秦就交给你了。记住,守好陵墓,守好传送阵。等朕回来。”
扶苏跪下,额头触地。“儿臣,遵命。”
他不知道父皇要去哪,也不知道父皇要去多久。他只知道,父皇走的那天晚上,天上有流星划过,像一道金色的剑光,劈开了夜空。后来,他才知道,父皇带着三十万铁骑,通过陵墓中的传送阵,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叫洪荒。那个敌人,叫四级文明。
秦始皇走后,扶苏开始监国。他以为自己只是暂时代理,等父皇回来,他就还是那个闲散的公子。但他错了,赵高不让他等。
赵高是秦始皇最信任的宦官,也是四级文明安插在大秦的间谍。他蛊惑胡亥,篡改遗诏,赐死扶苏。扶苏接到诏书时,正在北境巡视长城。他看着那封伪造的诏书,沉默了很久。身边的人都劝他起兵,说这是阴谋,说赵高该死,说胡亥不配。扶苏摇头。“父皇让我守好陵墓,不是让我兄弟相残。”
他假死,秘密潜入骊山,进入陵墓地宫。从此,世上再无公子扶苏,只有地宫中的守墓人。
他在地宫中等待,等父皇回来,等传送阵再次亮起。他等了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两千年。父皇没有回来,大秦却没了。胡亥败光了所有国运,赵高带着大秦最后的遗产逃进了求生战场,刘邦项羽攻进了咸阳,大秦帝国的旗帜,从蓝星上彻底消失。
扶苏在地宫中,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等,等父皇回来。他不知道的是,赵高在求生战场里,成了监视者。那个曾经蛊惑胡亥、篡改遗诏、害死他兄弟姐妹的宦官,那个被四级文明收买、背叛大秦、背叛人类的叛徒,此刻正在山海界,躲在光明大天使机甲的核心深处,瑟瑟发抖。他也不知道,传送阵的符文石壁,还在这里,完好无损。只要启动它,就能直达四级文明。
扶苏收回手,符文暗淡下去,石壁合拢。他转身,走回铜棺前,低头看着棺盖上那张栩栩如生的面容。他轻声说:“父皇,儿臣等不下去了。儿臣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他转身,走向地宫出口。身后,那些沉睡了两千年的陶俑士兵,同时睁开了眼。它们的眼中,有金色的光芒在燃烧。它们跟着扶苏,走出地宫,走进月光。
骊山脚下,守陵的士兵看到一个白衣人从封土中走出。他长发披散,面容清癯,赤着脚,踏在草地上。身后,跟着无数陶俑士兵,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士兵的腿在抖,但他没有跑。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白衣人,不是从画像上认出的,是从血脉里认出的。那是大秦的公子,是始皇帝的长子,是他们的祖先。
扶苏看着那个士兵,轻声问:“大秦,还在吗?”
士兵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公子,大秦……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