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料峭寒意尚未褪尽。
整座京城已经因为皇帝的一道圣谕震动不已。
凌烟阁绘制二十四功臣像,以此丹青铭功,千秋传名,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震动。
县主府的马车停在卫国公府之前。
崔瑛在在现任卫国公的夫人,也就是李靖长子李德骞的夫人亲自带领之下,终于踏进卫国公府。
而李靖自多年前告病归府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
今日府门大开,所有人都震惊。
因为卫国公府所接待之客。
竟是那位名动京城的福安县主。
房玄龄闻言,原本正在处理政务的手微顿,但旋即想起,昨日崔瑛上门,亲自送过来的那幅插画。
上面是少年版房玄龄,朗月清风,与大唐律交相辉映,形成一股神诡莫测的神秘之感。
让他也体验了一把重见当年的激动心情。
而崔瑛能让李靖排在他之后,方才上门作画,着实让房玄龄欣慰不少,毕竟从论坛中来看,后世人对李靖视为大唐军神,对其似乎格外崇拜。
大唐军神么?
他还是千古第一贤相呢!
房玄龄心下暗动,只面上不显。
长孙无忌则在听到崔瑛拜访卫国公府的消息之时,一双深邃的眸子,微微闪过一丝狐疑。
崔瑛身上的疑点太多。
再加上先前袁天罡进京,他已然知晓,崔瑛确实身份有异,虽然袁天罡未曾明言,可却曾提点他,此为大唐之幸,万不可动……
否则,悔之莫及。
长孙无忌枯坐静堂,沉默良久。
到底还是息了想要再继续探查的心思。
即便是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自从崔瑛入京,确实给大唐带来许多改变。
那些个先进技术,如制盐术,印刷术,肥皂,还有皇家正在试验的名叫玻璃的东西。
基本都是她带来的。
二郎似乎也有心,想让崔瑛为皇家媳。
原先他以为二郎是想让崔瑛入东宫,但近来又得知,晋王李治多次拜访县主府……
不对,不对…长孙无忌恍然大惊,太子在东宫禁足,晋王与福安县主相交,二郎乐见其见。
所以,二郎已有废储之心?
否则,何以解释他会让晋王与崔瑛多加接触。
那崔瑛非寻常人,二郎自是早知其身份来历。
所以想让崔瑛为皇家媳。
而这皇家媳,并非只是单纯的藩王侧妃。
极有可能是未来储君之妃。
若是如此,那倒真是一桩好事!
长孙无忌想到这里,手指微捻,眼眸微动。
东宫无德,太子又身患足疾,行走不便。
若是登基,岂不有失他们大唐天子威仪?
便若是晋王登基……
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想通这些,长孙无忌在看向崔瑛之时,当即换了一副态度,甚至在崔瑛上门为他作画之时,主动与其缓和关系,表示亲近之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毕竟这些朝臣,全都得排在卫国公之后。
……
这是崔瑛第一回见到李靖。
两鬓已然大半霜白,用一支素色玉簪束起,面上虽留下岁月痕迹,可却毫无垂暮倾颓之相。
那一双眸子,极静,在看过来的时侯,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却又带着淡淡的,不可冒犯的威压。
崔瑛缓步入厅,对上福了一礼。
他微微点头,抬眸打量片刻,旋即落下,只沉声道,“听闻县主此来,是为老夫作画…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崔瑛在心中暗道,眼前之人是打下半个大唐,灭东突厥,征吐谷浑,安定河西陇右的大唐军神。
其半生为国征战,多次献策边疆治理。
身居高位却从不居功自傲。
史书描述其作战方式,只简单一句:靖率劲骑三千,夜袭定襄,碟血虏庭……
就这么短短一句。
以至于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位大唐军神的真实实力。
但这也不怪史书。
毕竟这位大唐军神作战实在太快,太过勇猛,以至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仗已经打完了。
快如闪电。
李靖只要站在那里,便有如神助。
知道的他是只带三千人便灭了一国,端掉对方王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带了三千人旅游,顺带灭了一国,他所灭的国家,哦,东突厥,渺小至极,不值一提。
毕竟李靖灭国实在太过轻松。
以至于很多人忘了当年大唐建国不久。
东突厥也曾兵临长安,局势凶险。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灭了。
所以后人在提前古代武将之时,提到李靖,形容其作战,只道其是料敌如神,用兵若天授。
唐中后期,民间更是开始衍化关于李靖的神话传说,称其是得天庇佑,宛若天降战神的说法。
这也才有了后来神话演义中托塔天王的神话形象。
“多谢卫国公,能否先让我见识一下卫国公当年所穿过的铠甲,以及卫国公当年力战沙场之时所用的武器,以便做个参考……”
崔瑛说到这里,又接着道,
“卫国公所乘之千里驹,不知是何模样,若是还在,也请让在下一观!”
李靖素来沉静的面容,在听到崔瑛所求之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抽,他抬手轻挥,当即便有将士下去,将他曾经所穿过的重铠,以及用过的武器抬了上来。
至于千里驹,李靖难得有些沉默,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老友,早已仙去,但好在,府中仍存有它的血脉。
虽然青涩了些,但与他当年之爱驹,至少有七成相像。
崔瑛观察过李靖的一些装备之后。
这才上前一步,仔细观察李靖的面容。
而后在一旁垂首的现任卫国公李德骞的轻声一咳提示之下,这才收回目光。
她架好画板,拿起一支素描笔,开始作画。
与众不同的作画方式,让现任卫国公及其夫人皆不由得上前一观,只见这位福安县主只寥寥数笔,便将父亲坚毅沉稳的面容轮廓线勾勒出来。
几人还要再看,便见崔瑛站起身,朝着李靖郑重一礼,旋即收起画板便打算告辞。
李德骞懵了。
不是,你就刚描绘个人物大致轮廓。
粗粗看起来。
应该是个少年将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但其他任何细节还未曾作画。
你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