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吞没有醒，苏晏苓也不催它，在冰星上一待又是十年。这十年里她没闭关，只把从四宗和神帝遗迹得到的功法玉简、阵图、符书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你现在看这些低阶功法，不会觉得无趣吗？”灵缘端着一盘仙果从空间出来，见苏晏苓正对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皱眉。
“不会。”苏晏苓头也没抬，“越低阶的东西，越能看出一个仙者当时怎么想的。这里面有真东西。”她把那枚玉简放下，又拿起另一枚，“比如这枚蓝泽仙宗的水系剑谱，表面看是剑法，实际每一剑都在教人怎么借势。我虽然不是正经剑修，但能用来补一补身法。”
灵缘趴在旁边啃了一口果子：“你游历仙界这么多年，各族的修炼功法都看过。这次打算去哪一族的地盘？”
“从北仙域开始。先去妖族的几个古星看看。”苏晏苓把玉简收好，站起来抖了抖袍角，“我神帝之后，体内混沌道果对各族法则都有感悟。走得越远，感悟越多。总待在一个地方，反而让道果钝了。”
她离开冰星，朝北仙域与妖域交界的方向飞去。北境星域地广人稀，常常几十个星区都不见一颗有生命的星球。苏晏苓也不急，遇到有灵气的荒星就下去看看，采些星图没有的灵草。
三个多月后，她进入妖域边缘的百战星。这里是妖族各部落交汇的地带，坊市里能看见各种化形未尽的妖仙，也有不少外来的仙者。
苏晏苓以散仙身份混入其中，偶尔买些妖域特产的灵果、兽骨、矿石。她在一家老店门口停下，店门半掩，里面光线昏暗。
“有妖皇级的骨片吗？”她走进去，声音不高。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龟仙，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妖皇级的没有，妖帝级的倒有三片。你要不要？”
苏晏苓摇头：“我只要妖皇级的，没有就算了。”
她转身要走。
老龟仙忽然后背一寒，那女人转身的瞬间，他体内妖仙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极远极高的存在扫了一眼。他咽了口唾沫，连忙叫住她。
“等等。妖皇级的骨片，老朽是没胆子摆出来。可我知道谁有。”老龟仙低声道，“北边三千里外有个石猿部，部里供着一块上古妖皇的脊椎骨。不过那部落排外得很，外族仙者去了多半要被打出来。”
苏晏苓留下一块中品仙灵石：“多谢。”
人已出了门。
灵缘在空间里问：“你要妖皇骨片做什么？”
“给大金小金磨藤骨。”苏晏苓步出坊市，朝北飞去，“它们两个的木脉里开始有骨纹了，用妖皇骨粉泡一泡，能少走五百年弯路。”
大金从空间里探出花苞：“苓苓姐，是要给我们泡澡吗？”
小金也探出来：“泡什么味道的？苦不苦？”
灵缘把两个花苞按回去：“用妖皇骨粉泡澡，你们倒是会享福。那东西别的仙者抢都抢不到。”
苏晏苓笑了一声：“所以要去石猿部走一趟。他们要肯换，我们拿东西换；不肯换，就绕开，不强求。”
三千里路，她瞬息便至。石猿部建在一座黑色巨山的半山腰，山石如铁，四周全是粗壮的锁灵藤。苏晏苓刚到山脚，几道凶悍的妖仙气便从上方压下来。
“人族仙者，来我石猿部做什么？”一头三丈高的黑毛巨猿从山道上跳下来，妖帝后期修为，声如滚雷。
苏晏苓仰头看它，不慌不忙：“我来换一块妖皇骨片。你部里供奉的那块。不白要，用一条上品仙脉换。”
巨猿愣住了，它身后的几头猿妖仙也面面相觑。一条上品仙脉，换一块骨头？这买卖若是真的，族长非把它尾巴毛拔了不可。
“你等着！”巨猿转身往山上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别上来。就在山脚等着！”
灵缘在空间里偷笑：“这大块头还挺憨厚。”
苏晏苓就在山脚站着等。约莫一炷香后，山上下来几道更强的气息。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猿，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黑石拐杖。他走到苏晏苓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你要换妖皇骨片？”老猿声音沙哑。
“是。”苏晏苓取出一个玉匣，打开一条缝，上品仙脉的气息如泉水般流泻出来，满山草木都晃了晃。
老猿盯着那玉匣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里有精光闪动。他回头吼了几句妖语，两个年轻猿妖仙捧着一只石盒跑下来，在苏晏苓面前打开。
石盒里躺着一片灰白色的骨头，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妖仙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正是妖皇级骨片。
“换了。”老猿一挥手。
苏晏苓把玉匣递过去，取了石盒。老猿接过玉匣，也没多看，直接扔给身后的族人。
“你肯按规矩来，很好。”老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石猿部记住你了。”
苏晏苓笑着拱手，转身离去。灵缘在空间里拍手：“这也太顺利了。”
“他们这种上古部族最重规矩。我若不打招呼直接取，那才麻烦。”苏晏苓心情不错，飞出百战星后，继续朝北走。
之后数年，她游历了妖族、灵族、羽族等十几个大族的星域。每到一处，必先拜访当地大能，再寻资源。她以丹换物、以阵换物，也不占谁便宜。几番下来，万族之间都传开了一件事：那位新晋的苏道祖，脾气好，懂规矩，身家厚得吓人。
“苓苓，你现在名头可响了。”灵缘翻着最新的玉简，“万族战盟给你加了个尊号，叫‘菡君道祖’。因为你在冰星上留了一朵不化的冰莲。”
苏晏苓一口茶差点呛出来：“谁起的？这么有才。”
星耀大笑：“菡君不错，总比‘木藤道人’强。”
苏晏苓把茶喝完，望着远方的星海，“这些年的游历，我总觉得超脱之路就在前面，却又隔着一层雾。明日去趟混沌星系边缘，木吞好像有动静了。”
灵缘立刻正经起来：“要醒了吗？”
“快了。走，去混沌深处。”苏晏苓的身影没入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