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苓在浮岛上又闭关了百年，等到最后一缕天劫余劲被混沌道果吞没。灰白雾气从她周身缓缓散开，露出久违的星海。
“算算日子，从五岁被丢进万兽之森，到现在整整一万年。”苏晏苓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
灵缘从空间里飞出来，小翅膀轻轻扇动：“苓苓，你成神帝了。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苏晏苓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灵光内敛，不露分毫，指尖轻轻一握，便有法则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万年才走到这里，激动不起来。”她握了握拳，仰头看天，“该去给某些人报个信了。”
星耀在鼎中笑出声：“你这话说得像要去串门。不过老夫也想看看，那些仙帝府的老家伙知道你成了道祖，会是什么表情。”
苏晏苓没有遮掩气息，直接飞出混沌星系。神帝级的法则波动像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她飞经之处，混沌气自行让路，连星空中那些游荡的混沌兽都伏低身子，不敢抬头。
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混沌星系外围的几个仙帝。他们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深处涌来，等抬头看去时，只看见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转瞬便消失在星空尽头。
“那是谁？”一个仙帝中期脸色发白。
“神帝。绝对不会错。那种层次的法则压制，仙帝后期也远远不及。”另一个仙帝死死抓住同伴的手臂，“混沌星系里出了一位神帝！”
苏晏苓沿着帝元星系一路向北，每经过一座仙城便停一停，买些当地灵材，打听些近况。她变成普通仙帝的样子，说话慢声细语，谁也认不出这位就是导致四宗覆灭的苏晏苓。
“听说了吗？混沌星系有神帝渡劫成功。几百万年了，仙界终于又出一位道祖。”一个卖灵茶的摊主兴奋得直搓手。
“何止听说。我表哥在混沌战场边缘当巡卫，亲眼看见劫云散了之后，整个混沌星系外围的混沌气都淡了三分。”邻桌的客人压低声音，“那动静，比当年仙帝渡劫大了百倍不止。”
苏晏苓坐在角落，慢慢喝完杯中灵茶。灵缘在空间里小声嘀咕：“他们聊的是你，你也不吱声。”
“吱声了还怎么听真话？”苏晏苓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半个月后，她到了帝元星系中枢的万族战盟所在地，万法仙城。这里仙帝云集，各星域强者往来不绝。苏晏苓以散仙身份入城，先去万法阁更新了自己的修为登记。
万法阁负责登记的老仙帝接过她的身份玉牌，神识一探，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玉牌摔了。
“道……道祖？”老仙帝额头冒汗，声音都劈了，“是神帝……道祖莅临，小老儿有失远迎！”
“无妨。帮我重新登记一下修为就行。”苏晏苓神色平静。
老仙帝颤着手把玉牌改好，恭恭敬敬递回来。旁边几个等候登记的仙者已不自觉地后退，满眼惊骇。
苏晏苓拿着新玉牌走出万法阁，才拐过一条街，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万法仙城里有神帝出现，而且是一位面生的女道祖。城中的大小势力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到城门处守着，想打探这位新晋神帝的来历。
“他们都在猜你是谁。”灵缘趴在苏晏苓肩头，看着远处几队仙帝匆匆往这边赶。
苏晏苓拐进一条小巷：“让他们猜去。我们今晚就走，去城外西面的旧星港。”
“那地方早荒了，去那里做什么？”灵缘不解。
“我约了人。”苏晏苓脚步轻快。
西面旧星港停着一艘极不起眼的灰色飞舟。飞舟外站着个高瘦男仙，仙帝中期，戴着宽檐斗笠。见苏晏苓走近，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霜满面的脸。
“苏道友，哦不，苏道祖。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男仙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纹玉盒，双手奉上。
苏晏苓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面古朴的黑色铜镜。镜面黯淡无光，镜背却刻着极为繁复的星纹，手指抚上去，能感觉到极淡的空间波动。
“不错。这是我要的。”苏晏苓收下铜镜，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对方，“这是说好的酬劳。另外那几条矿脉的坐标也一并给你。”
男仙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惊喜一闪而过，随即抱拳深深一礼。
“道祖仁义。日后若有差遣，尽管来星海商盟找我。”男仙说完，飞舟腾空而去。
灵缘从空间里探出头：“你什么时候跟星海商盟搭上线的？”
“在万法仙城喝茶的时候。”苏晏苓转身往城外走，“星海商盟的人消息最灵，也最懂分寸。我不便出面办的事，让他们去做，比四宗之流省心得多。”
“那镜子是干什么用的？”灵缘最好奇的还是这个。
“以后你会知道。”苏晏苓把铜镜收进储物手镯，快步出城，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星海。
仙界因她一人搅得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在找她，她却已经往最荒僻的北仙域去了。
飞了几天，她在一颗没有名字的冰星上停下。这里终年飘雪，仙者都懒得多看一眼。苏晏苓站在冰原上，抬头看天。雪落在她的肩头，又被一层看不见的温热仙光弹开。
“接下来干什么？”灵缘缩在空间里问。
“接下来，等木吞醒。”苏晏苓盘膝坐在雪地上，“顺便想想，神帝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星耀难得沉默了一会儿：“神帝之后，只剩超脱。可那一关，不是闭关千年、万年就能摸到的。你得去宇宙的边界看一看，去一切法则交汇的地方。”
苏晏苓闭上眼睛，任由风雪在身外呼啸，“等木吞醒了，我就动身。”
灵缘小声嘟囔：“木吞木吞，就惦记它。你都神帝了，还跟当年刚得它时一样。”
苏晏苓笑了笑，没接话。风雪渐渐大了，冰原上只余一片茫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