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 你不喝吗?”
江愿安面前被递了杯酒,杯盏里的红酒泛起涟漪,她想起那些夜晚,祝清梦喂她酒时的场景。
挺不舍的。
但也好像只能到这儿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 她家里管得严, 哪回出来聚会你见她喝酒了。”同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和身边人说过她和祝清梦已经分手了。
就好像只要不告诉别人, 她们就还在一起。
惯爱用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
“好了, ”江愿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而后和身边的两个同事说,“我先回家了。”
同事两人目光都有些呆滞,没想到江愿安会这么爽快地将酒喝完。
今天的主场不是江愿安的, 所以她提前离开没有人会阻拦。
“这么早就走?”
“八点半了,离九点半不远了。”
“她家还有门禁时间啊?”
“每回都这个时间,应该是。”
在她走后, 同事两人还在小声交谈着。
聚会的地方在商业区,江愿安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出租车。
看来偷懒不学车的愿望破灭了。
她得抽个时间学学才行。
坐在车后座上,江愿安想了许多以后的事情。
以前的习惯要慢慢改掉。
不喜欢的东西也要去试着接受。
不要总是想着偷懒, 想着依赖别人。
不要总想着在别人身上找安全感。
以后, 她要习惯一个人生活。
从上大学起, 她似乎就习惯了每时每刻和祝清梦黏在一起, 和她专业同学混得比自己专业的人还熟。
祝清梦会帮她解决很多事情, 会帮她接受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以前她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也从来没觉得她们真的会分开。
从来没有试图去解决问题,总是任着脾气发泄, 伤害对方。
她们怎么可能不会分开呢。
这一个多月,江愿安想了许多, 将以前她闹过的脾气都列举了出来, 后来发现许多在现在看来都不值一提, 想起都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可惜当时她却不能保持理智。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这句话能够很好地表达她当时的心情。
“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江愿安轻叹气。
街道上亮着霓虹灯,这是最热闹的时候,偶尔路过偕同的情侣,江愿安也会多看两眼。
很多画面都能够在脑海里浮现。
祝清梦给她的美好回忆太多了。
以至于这段时间无论看见什么都会想起她。
但这些她在以前从来都没有细想过。
你不失恋谁失恋。
江愿安垂着脑袋,心底低喃着。
“到了。”
司机的声音传来。
到小区门口时才晚上九点,正好是广场舞收尾的时段,都在收着设备聊着天。
她想起来之前和祝清梦说过,要等她们退休了,一起占领这里。
这种事情祝清梦向来是任她闹。
可惜完成不了这个愿望了。
小路上有细碎石子,江愿安低头用脚尖踢了踢。
一群人从她身旁路过,在聊着哪家小孩又分手了。
唉,怎么到哪儿都能听到分手两个字。
江愿安失语,抬眸瞧了眼那群人的方向。
倏然间,她目光顿住了。
在距离她几十米的路灯下站着熟悉的身影。
发梢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胸前,面容精致眉目清冷,黑色风衣将她身材完美勾勒出来,双腿修长笔直。
路灯下祝清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以前看她时多的是爱是迷恋,而现在增添了遗憾和不舍。
祝清梦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她。
似乎在等她过去。
当江愿安快要走到楼栋前时,祝清梦动了。
在江愿安纠结该怎么和她打招呼时,祝清梦停在了她面前。
江愿安抬眸,看向她。
心里想的是,总不会那么巧她女朋友也住在这儿。
一想到这几个字江愿安就觉得心脏抽动的疼。
“你之前的东西我都帮你装好了,你看是我拿下来给你,还是后面寄给你?”江愿安还是主动开口了。
当时祝清梦走得匆忙,并没有将东西都带走。
现在她提这事儿也算是一件正事,为两人的聊天展开话题。
祝清梦目光紧盯着她。
方才刚说过再见,这会儿又遇见了,江愿安有些踌躇,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我等你很久了。”祝清梦语气淡淡,并未顺着她的话回答。
“抱歉,聚会晚了点,”江愿安觉得眼前的情形很奇怪,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多想,又道,“我去拿东西,你等我一下。”
她的不回答让江愿安自动认为祝清梦是来搬行李的,毕竟她也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我饿了。”祝清梦突然出声。
江愿安克制着自己不去胡乱猜测祝清梦的行为,小声回答道:“附近餐厅你都知道的。”
一个月不见,江愿安收敛了许多,看见她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笑,不会再向她表达感情挽留她,不会再主动。
眼前的人变得陌生又遥远。
仿佛只要她现在离开,她们之间就会彻底断开联系。
祝清梦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
没听见回答,江愿安抬眸准备若无其事地说几句话然后离开,没想到眼前被递了只手机。
祝清梦举着手机放在她眼前,让她能够看见上面的画面。
手机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是在她去之前,楼上的住户挂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落,飘到了祝清梦家外的阳台上。
也许是害羞社恐,女人和祝清梦说话时停停顿顿,就如她当时所看到的脸颊绯红。
那天在她离开之后,祝清梦独自进了房门,过了会儿将衣服给女人拿了出来。
江愿安有些呆滞,没想到会是这么巧的事情。
一时间分不清祝清梦是不是在和她解释。
毕竟她之前说过,如果祝清梦恋爱她不会介入。
“她……不是你女朋友啊?”江愿安说得很小声,将手机递还给她,也不敢说多余的话。
在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错误行为之后,江愿安不敢去多猜测祝清梦的想法。
“不是,”祝清梦回答她,“我没那么花心。”
虽然不知道祝清梦是不是在和她解释,但江愿安还是很开心。
“你想吃什么?”
“面,”祝清梦顿了顿,又说,“你煮的。”
江愿安弯唇:“家里没鸡蛋了,只有青菜可以吗?”
“嗯。”
两人出了电梯,遇上邻居家的老奶奶,瞧见祝清梦眯着眼睛笑:“小祝出差回来了?”
江愿安有些尴尬,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
之前遇上邻居,也许是许久没见到祝清梦了,几人瞧见她总会问一句祝清梦去哪儿了。
江愿安都用出差这话搪塞着。
祝清梦似乎也没觉得惊讶,从容不迫地圆着谎,听得江愿安心颤。
进了家门江愿安才向祝清梦道歉:“抱歉啊,不想被追问所以就只说你去出差了。”
“这样吗。”祝清梦淡淡问道。
“嗯。”江愿安说完进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顺手将电视帮她打开。
祝清梦望着眼前的水杯若有所思。
“你看会电视,我给你煮面。”
祝清梦望着江愿安的背影欲言又止。
还真把她当客人在对待。
不过也是,她们现在的关系什么都算不上,能这样招呼她已经很好了。
一碗面,半碗都是蔬菜。
江愿安坐在餐桌前,祝清梦的对面,托着下巴看她吃面。
餐厅里很安静,祝清梦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
等她将那碗面吃得差不多了,江愿安才出声:“你觉得我和知知关系好吗?”
祝清梦顿了下,不轻不重地嗯了声:“挺好。”
江愿安笑,低头抚了抚衣角,小声道:“我想了想,我作为一个恋人确实不合格,可能不太适合恋爱,但我对朋友还是挺不错的。”
她停顿几秒,又继续道:“你看,要不然我们和解当个好朋友呗,我会对你好的。”
祝清梦倏地轻笑了声,手中的筷子被她搁置在桌上,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和解?好朋友?”
“我看上去很缺朋友?”
——可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看上去很缺朋友?我闲得天天围着一个朋友转?
这话很耳熟,是祝清梦和她表白她拒绝时说的话。
“算了,就当我没来过。”祝清梦说这话时听上去有些生气。
江愿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椅子被拖动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啦一声。
她已经离开了餐椅,也不知是不是太生气了,竟将手机遗落在了餐桌上。
祝清梦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
江愿安回神,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在祝清梦手握着门把准备打开门时从后背抱住了她。
祝清梦顿住,没有将门打开。
“我错了,”江愿安抱着她轻声呢喃,“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谢谢,再见,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祝清梦问。
江愿安点点头,像是不准她离开似的用力地抱紧她:“有。”
“我爱你。”
短短几个字,祝清梦却听得心颤。
“我们再试试好吗?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什么问题。”
“总喜欢说反话,喜欢生气,一生气就说胡话伤害你,不真诚,不喜欢沟通,总是拒绝交流。”
“办法呢?”
“我以后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情,再也不说违心话了。”
见祝清梦没动,江愿安以为她没信,又道:“口说无凭……”
刚松开她,江愿安又改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里的书桌上堆满了纸张。
随着走近,祝清梦看见上面的字,字迹凌乱依稀可辨,白净的纸张上还有泪渍干掉的印记。
密密麻麻的全是江愿安的字迹。
像学生时代对一个错误无数遍的纠正方式,笨拙又有效。
“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什么痛能够抵得过失去你更痛苦。”江愿安将一份上面写着保证的纸张递给她。
这不是她写的第一份,这一个月时间里,她闲时想她的时候就会写写。
就好像是一份慰藉,她们还会在一起。
纸张很轻,又很重,是这么多个日夜里江愿安唯一能做的事情。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是,”江愿安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弱,“我一直觉得我们会再见面。”
祝清梦将纸张看完,听着她的话将纸轻折起来,一边道:“见面,然后和我说再见。”
能听出祝清梦说这话时还隐隐有些怨气。
“我那不是以为你在恋爱嘛,虽然是偶遇,但见面总归不太好,我也很难过啊,”江愿安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再怎么也要等到你分手后才行。”
“你不信任我。”
“不是,我信你啊,你说你没骗过我,再加上我也觉得你和我恋爱肯定很累了,所以……”
“我再问你一遍,”祝清梦认真地看着她,“你爱我吗?”
江愿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爱你。”
祝清梦又问:“和我在一起你后悔过吗?”
江愿安摇头:“没有后悔过。”
“不想和别人谈恋爱试试吗?”
“不想,我只想要你,”江愿安都快被她问哭了,她想过祝清梦是厌了倦了,但是没想到她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她。
“你能不能别让我和别人恋爱试试,真的好难过。”江愿安咬唇,每当从祝清梦口中听见这句话时,她都觉得祝清梦好像一点都不喜欢她了,不然为什么会舍得让她去喜欢别人。
“我让你恋爱,又没说不等你,你哭什么,”祝清梦无奈,将她轻拥在怀里,“我只是觉得,或许是我绑住了你,离开我你可能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不会总让你生气难过。”
江愿安泣不成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祝清梦大方。
“可是我这样的臭脾气,你就没想过我会被欺负吗?到时候怎么办。”
“你这么可爱,谁舍得欺负你。”
“祝清梦。”江愿安冷不丁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祝清梦却知道江愿安是在回答她的话。
“你吓到我了。”祝清梦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吻了下她的唇,呢喃着。
那句正经的再见,仿佛一切都想通了,无所谓了,仿佛在说下次见面,她们就是陌生人。
祝清梦还是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大方。
她宁愿江愿安恨她怨她,也不要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和她告别。
祝清梦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以后遇到问题我们好好交流好吗?一起解决问题。”
江愿安点头:“我再也不任性了。”
“不是任性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够说真心话,以前我总觉得了解你,知道你说的是反话,但有时候听得多了,也会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说的不是反话,而是真心话,比如在你脱口而出说不爱我的时候。”
祝清梦突然觉得,别扭的或许不止江愿安,还有她自己。
这样的话她也从来没有质问过江愿安。
依着自己的性子,自信地对待发生的问题。
在交流上她也有问题。
江愿安点头:“我知道了,我没有不爱你,我从来没真想过和你分开,我再也不瞎闹了,有话说话,好好爱你。”
江愿安说得认真,像是在发誓似的。
“我的问题呢?”祝清梦问。
江愿安咬唇,将家里的事情讲了一遍,又道:“还有,你总是不解释,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肯定是信任你的,但是,我会吃醋啊,也会想明明你解释几句话的事情偏不说,还总把我当小孩似的,很多事情都喜欢瞒着我。”
祝清梦认真听着,点头:“以后我会更加尊重你的决定,也会好好解释,全都告诉你。”
祝清梦又道:“以后我们都好好说话,每隔一段时间深入交流一次,不可以逃避问题。”
“好,”江愿安点头,又道,“还有,你不能太让着我了,该骂我就得骂我。”
“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这样说的。”
“我怎么说的?”
“你以后要一直宠着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着我。”
祝清梦重复着她当时说的话。
江愿安一阵捂脸:“不行不行,我太得寸进尺了,我们要平等交流。”
祝清梦看她说得认真,便没再出声,只看着她笑。
“怎么了?”江愿安摸了摸脸颊,不解。
“突然觉得安安成熟了些。”
“再不成熟,女朋友都没了。”江愿安想到这儿还心有余悸,又问,“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对吗?”
祝清梦抱着她,埋头在她的脖颈间,嗯了声:“是啊,和好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我说的假话,不是因为怕被追问,我只是觉得,好像只要不告诉别人,我们就没有分手,你只是出差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江愿安坦白道。
“嘘,”祝清梦捧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温柔亲吻着她的唇瓣,“出差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你。”
待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思念。
有人隐忍,有人落寞。
“我爱你。”
从十七岁时,到现在。
一见钟情,刻骨铭心,从未想过放弃。
好在,当问题出现时,她们还来得及改变。
往后余生,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