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旧巷(1 / 1)

从老陈的杂货铺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东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灵石灯在风中轻轻晃动,将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张秦站在巷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暗曜石令牌。

苍狼头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背面刻着的他父亲的名字,每一笔都带着执拗的力道。

幽影狐蹲在他左肩,竖瞳望着令牌,尾巴上的幽蓝光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它不认识字,却能感觉到这枚令牌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不是暗影系,不是时空系,而是某种更沉、更稳的力量。

和石甲幼龟的土系灵能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厚重,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气息。

你父亲的灵能。老陈从铺子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茶壶,他在苍虬遗迹深处注入残魂的那股灵能,和这枚令牌上的残留同源。

令牌跟了他很多年,他的灵能早就渗进去了。

人走了,气息还留着。

张秦将令牌收进怀里,贴在胸口。

冰凉的石质慢慢被体温焐热,像揣着一点遥远的念想。

张家祭祖大典,下月初。还有半个月。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张家?

明天先回学府,向柳副山长汇报北境的事。后天再回张家。张秦转过身,看着老陈,张彦行在信里说,大典上族老会为我正名,重新录入族谱。

他用了正名这个词,不是入谱。

老陈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正名,是恢复你父亲的名誉。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你被除名是因为回路闭塞,你父亲被除名,是因为死在了秘境里,族里说他丢尽了张家的脸。

张彦行在信里写血脉未断,不只是说你,也是说你父亲。

他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你父亲的污名一起洗了。

张秦没有说话。

夜风卷着寒意吹过巷口,他把衣领又拉紧了些。

去吧。老陈转身走回铺子里,声音飘出来,你父亲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张秦沿着青石板路往废人巷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幽影狐尾巴上的幽蓝光焰照亮了脚下的路。

雷霆蝠倒挂在背囊带上,翼膜收拢,已经睡着了。

石甲幼龟从灵海中探出头,趴在张秦脚边,暗金色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晕。

废人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王婆婆的面摊收在墙根下,铁锅倒扣在灶台上,盖着一层旧油布。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枯枝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张秦推开破屋的门。

小豆子正趴在木板床上翻一本植物图鉴,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床上弹起来跑过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秦哥!你回来了!

他跑到张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北境那边冷不冷?有没有遇到危险?冯老斥候说冰原上有冰原狼,你遇到了吗?

遇到了。绕过去了,没起冲突。张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家伙头发软软的,比上次见又长高了一点。

字练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小豆子从枕头下抽出一本崭新的笔记簿递给张秦,你看,这是我这半个月画的灵植图鉴。

王婆婆说我画得越来越像了。

张秦接过笔记簿翻开。

字迹比上次工整了很多,每一页都画着一种灵植的简图,旁边标注了名称、特性和生长环境。

有些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这株是冰霜草,我在北境见过。张秦指着其中一页,叶片边缘有霜刺,你画出来了,但霜刺的数量不对。

冰霜草的霜刺是7根,你画了5根。

小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有点懊恼。

我下次改。

不用改。张秦合上笔记簿还给他,北境的冰霜草是7根,青崖城周边的可能是5根。品种不同,不算画错。你画得很好,继续。

小豆子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把笔记簿小心收好,又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小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笔记簿,每一本封皮上都贴着标签,按日期排列得清清楚楚。

秦哥,我下个月想去学府的普通学院报名。王婆婆说学费她出,不用你操心。

学费我来出。张秦蹲下来,看着小豆子的眼睛,语气很认真,你好好学,学到的东西是你自己的,比什么都重要。

小豆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第二天清晨,张秦去了栖朔学府。

行政楼的常春藤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藤蔓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推门走进副山长办公室时,柳副山长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桌上那盆荧光菇的菌盖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微光,比上次见时又大了一圈,这是许川从禁书区带回来的样本培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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