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纯粹的种树人(1 / 1)

掌声刚刚落下去。

陈启明重新走到话筒前,手掌往下压了压。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收住了。

陈启明开口。

“乌拉村变成乌拉镇,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离不开在座各位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坑,一桶一桶浇下去的水。”

“更离不开平沙绿化的种树行为。”

他停了一拍:“而苏平同志,是新时代的治沙人。”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碑面的声音。

陈启明的嗓音拔高了半个调。

“经过上级政府的讨论研究,特此颁发——治沙先锋表彰。”

梁思涵从台侧走上来。

她手里捧着一块红木牌匾,牌匾正面嵌着烫金字。

“新时代治沙先锋——苏平”。

下面盖着县政府的公章,还有市林业局的副署。

梁思涵走到赵建国身边,双手将牌匾递过去。

赵建国接过牌匾,转身面向苏平。

苏平过去将牌匾接了过来。

“再接再厉。”

四个字,声音不大,台下的扩音器把这四个字送到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苏平伸手接过牌匾。

牌匾比想象中沉。

红木的底板,铜制的边框,烫金的字体。

份量压在掌心里,实实在在的。

苏平握住牌匾的两侧,微微欠了一下身。

“谢谢上级认可。”

台下鼓起了掌。

上级给苏平颁发治沙证,意味着平沙绿化在上面生了根。

工人们在也不怕,将来可能会失业。

掌声裹着吆喝声,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苏平站在台上,手里端着牌匾,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治沙先锋。

这四个字从县里的红头文件上走下来,变成了一块实体的牌匾,被赵建国亲手递到他面前。

在场有摄像机。

有赵清禾的直播设备。

有县委班子的全部成员。

有上千名工人和镇上的居民。

这块牌匾从今天开始就不只是一个荣誉称号了。

它是护身符,是一个新的护身符。

县级荣誉,市级副署,省里备案。

政府隆重表彰不是谁都有的。

三道锁扣。

以后谁要动平沙绿化,得先掂量掂量这块牌匾的重量。

苏平把牌匾端正,朝台下举了一下。

不是炫耀。

是让所有人看见。

让商业街那几个捐路灯的老板看见。

让安保队的赵虎看见。

让种植区轮休过来的工人看见。

让赵清禾的直播间里那快上万个观众看见。

这块牌匾挂在平沙绿化的墙上,就是一面旗。

苏平的视线从人群上方掠过去,落在广场外围。

苏大强还站在那个位置。

旱烟锅子叼在嘴里,依然没点火。

老头的背挺得很直。

苏平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来了。

陈启明接过话筒,继续主持。

“下面有请苏平同志致辞。”

苏平把牌匾交给身后的赵静。

赵静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苏平的手背。

她没抬头,抱着牌匾退到台侧。

苏平走到话筒前。

广场上的嘈杂声又沉下去了。

几百号人的脸朝着台上。

苏平没拿稿子。

他扫了一圈台下,苏平开口。

“我不会说官话。”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官话不会说,但漂亮话可说的太好了。

“两个月前我回来的时候,乌拉村五十三口人。”

“今天站在这个广场上的,乌拉镇在过一些天要两万人了。”

“这些人不是我找来的。”

“是活找来的,有活干,有钱拿,有饭吃,人就来了。”

苏平的声音不高,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碑立起来了,可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的是什么?”

“是各位手里的铁锹,是每天一百块的工钱,是脚底下这片正在变绿的沙地。”

苏平扫了一圈台下那些晒得黝黑的脸,平静的说道:“人活着需要土地。”

“我们脚底下这片土地,不好。”

“风一刮,沙子打脸。”

“雨很少下。”

苏平的声音往上提了半格。

“但土地不好,不代表人不行。”

“我们有努力奋斗的人,不怕苦,不怕累。”

“我回来的时候,有人说我脑子有病。”

台下几个老工人笑出了声。

“一个大学生,不去城里坐办公室,跑回沙漠里刨土,当时很多人不理解。”

“但好在现在种树成功了。”

苏平声音有力的叙述道:“我就是想让这片地变个样。”

“让黄的变绿。”

“让荒的变活。”

“让我们的孩子以后说起老家的时候,不用低头。”

“让这片沙漠变成绿水青山,变成我们的金山银山。”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两三秒。

赵建国率先举起双手。

啪、啪、啪。

掌声从台侧响起。

杨庆文、秘书长、国土局长、镇长王海,鱼贯跟上……。

台下的工人们反应过来了。

紧接着炸开,掌声像潮水,从广场中心往外扩散。

苏平的致辞已经结束了,广场上的掌声还在回荡。

杨庆文凑过来,压低声音:“老赵,这小子讲话有水平啊,不像二十三岁的。”

赵建国点点头。

他在想另一件事。

去年年底,有个做矿产的老板找到他办公室,说要在平沙县投三千万搞光伏。

钱到位了,合同签了,人也来了。

第一件事,要求县里配合拿地。

第二件事,要求减税。

第三件事,要求安排他侄子进县城投公司。

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让人膈应。

赵建国当时就在心里给那人判了死刑。

投资是假,捞好处是真。

苏平呢?

从头到尾,苏平跟他提过什么私人要求?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拿地的申请是走正规流程递上去的。

资金全是自掏腰包。

县里主动拨的五十万专项款,苏平收了,但账目清清楚楚,专款专用,每一笔都对得上。

市里追加的一百万,省里的一百万,同样干干净净。

这种人赵建国在官场滚了二十年,头一回碰上。

不伸手、不要官、不塞人。

不找关系。

就是种树。

赵建国当初批准投资苏平的时候,心里多少有过盘算。

一个愿意往沙漠里砸钱的年轻人,不管成不成,对平沙县的形象都是加分项。

成了,是政绩。

不成,顶多是“积极探索,勇于尝试”。

稳赚不赔。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苏平不是来镀金的。

苏平是来拼命的。

两千五百多人的工资,苗圃的投入,科研中心的规划,塑胶厂,商业街,通勤车……。

每一样都是真金白银。

每一样都在产生实实在在的效益。

苏平这样的纯粹主义者,只想种树。

所以他才说勿忘初心,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

这种纯粹,在这个年代太稀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