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散了刚才打斗扬起的尘土，地面上还残留着几道剑痕和烧灼的印记。
赵少站在那片空地上，双手叉着腰，下巴微抬，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然后落回自己手下那几个人身上。
“哼哼，”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与身俱来的自豪与得意。
“这就是得罪我赵家的下场。”
“管他是哪里来的散修，管他有多能跑，到了我这块地界上，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他身后那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立刻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
“少爷英明神武。”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咱少爷是谁家的人。”
“那小子跑得倒是快，可再快也快不过少爷的防土遁符。”
“少爷算无遗策，早就料到他会土遁而逃，早早想好了对策，那小子死得不冤。”
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一句，像早准备好了随时就能掏出来的词儿，不用过脑子就往外倒。
赵少听着手下这些恭维，嘴角一点点往上翘，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你们都很不错，这次立下了大功，回去之后少爷我重重有赏。”
“谢谢少爷！”几人异口同声的道谢。
他转过身，正要开口再吹几句，余光忽然瞥见几人身侧的空地——那里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中间。
速度太快，没人反应过来。
裂星庚金剑从鞘中弹出的声音才刚传到耳朵里，剑光已经飞出去了。
两道白光几乎是同时闪过的，一左一右，快得像在空气里画了两道平行的银线。
左边那两人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胸口和脖颈处同时绽开一线极细的血痕。
他们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似的，直接落了下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两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一人脸色骤变，连忙脚尖一踮后退了数米，刚拔出剑，一道火光已经从曾阿牛掌中飞了出去。
那火光不大，但落点极准，迎面击中那人面门，火焰在他身上卷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只留下一截正在慢慢散去的灰烬，轮廓还隐约能看出人形，几息之后便连轮廓也散了。
赵少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张着，还没合上——刚才还在说“得罪我赵家的下场”，现在自己的手下一下倒了三个。
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
他不敢置信的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所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终于，他看清了来人的脸庞。
“你你你——”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半截话挤了好几次才挤出来，“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了。”
曾阿牛站在那里，手里的裂星庚金剑斜指着地面，剑刃上的血迹正在顺着刃口往下滑，在剑尖汇成一滴，又一滴落进尘土里。
“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再过一会儿你就会变成鬼了。”
他嘿嘿一笑，脸部的轮廓开始微微变化。
五官收敛，颧骨拉平，眉形回正——几息之间，百变秘术的效果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
赵少瞪着他看了两息，随即瞳孔猛地一缩，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是买了紫河草的那小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自然是我。”
曾阿牛往前迈了一步。
“我怎么会在这儿，那就要问你了。”
“本来我们各走各路，各干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你非要为了一株本不属于你的灵药。三番两次欺上门来，堵门、蹲守、带人追杀，一步比一步过分。”
“我实在是不堪其扰，才想办法把你诱骗到了这里。”
“今天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那咱们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原因后果我已经给你讲清楚了，实在是你咎由自取，现在你可以做个明白鬼了。”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赵少，“你路上少跑两步，还能死得痛快点。”
赵少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就跑——衣摆卷起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慌张的声响，像是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撵着他。
但他只跑了两步，第三步还没踩实，一道金光便贴着他的耳侧飞过去，落在前方地面，炸开一缕青烟。
他无奈停了下来。
“你不能杀我！”
他转身，一边踉跄着往后退，一边语速极快地威胁。
“我可是赵家少爷，赵家嫡出的独子！”
“如果你杀了我，别说巨石城你出不去，整个青云国都将没有你的藏身之地！”
“赵家会追杀你到底，把跟你有关的所有人都翻出来杀光！”
他退到了谷口一块石头旁边，背抵着石面，已经退无可退。
他的嘴唇还在急速的扇动，嘟囔囔的说个不停，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曾阿牛怜悯的看着他，像是在听一个将死之人的唠叨。
“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曾阿牛言罢踏前一步，裂星庚金剑自下而上斜掠而出——赵少最后看到的风景，是一线极薄的金色，随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靠在那块石头上，维持着一个姿势停了两息，然后前倾，扑倒在地，血从脖颈处漫出来，渗进碎石缝隙里。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腰间某处冲天而起。
那道金光亮的刺眼，而且速度极快，毫无阻拦地朝巨石城的方向飞去。
金光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光痕，几息之后便没入了城内方向，再也看不见了。
曾阿牛抬头看着那道远去的光芒，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下麻烦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少，用剑挑起他身上的储物袋，弹出一缕火焰，将尸首烧为灰烬。
随即他一路摸尸，一路烧尸，还没死的便好心补上一剑，然后照常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