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正门上,悬挂在两尊巨型龙首浮雕,赤色的狂风吹拂,经过浮雕的孔洞,好像是巨龙在低吟。
队伍暂时不敢太过于深入,亲王现在也不敢肯定神山当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活着的东西了,只能先在原地进行修正。
沈渊的吉普车重新回到了鬼城当中,只是留下了一下简单的生活用品。
事实证明,情况确实不太妙,亲王说道什么传送法阵,直接就失效了,现在就是被困在了这里。
相比于其他人的焦急,酒婆婆则是难得的发着呆,甚至看东西入了神,一杯酒到了嘴边抬起又放下。
酒婆婆忘记喝酒了....
沈渊察觉出酒婆婆的异样,心里也猜得出七七八八。
卡蕾雅说过,强大的个体都会希望找一个同样强大的个体来繁衍出更强的后代。
酒婆婆的七阶,还有那些龙嗣的态度基本都证明了,酒婆婆的本体是一条真正的巨龙,甚至还是非常高贵的哪一种。
只是现在纯酒懵子,看不出一点龙类的骄傲。
搞不好这地方就算酒婆婆之前的家,说不定里面是酒婆婆的老情人。
沈渊:自古多情最伤人啊~
酒婆婆听完一愣,随即晃了晃脑袋,平日里总半眯着的醉眼此刻睁得很开,鎏金竖瞳里映着古老的刻纹,视线像是穿透了厚重的石门,落回了千万年前那座永远翻涌着熔岩之火的龙巢。
那时候她还不是酒婆婆,是龙界之主,赫赫有名的龙君唯一的嫡女,性子烈得像刚喷薄的岩浆,最喜欢的就是揍一遍周围的凶兽玩。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撞见了一队闯入龙界、妄图屠龙取宝的人类勇士。
这群人说着她从没听过的人界趣事,带着一身与蛮荒龙界截然不同的烟火气,勾得她满心好奇。
不出意外,那队勇士连她一面都没看清,就被随手打发了。
她却在他们的行囊里翻出了人界的传送卷轴与零星物件。
年少的龙女本就天不怕地不怕,满脑子都是新鲜刺激,当即揣着卷轴,偷偷溜去了人界。
等她玩够了回到神山,扭扭捏捏地站在父亲面前,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她爱上了一个人类。
得知女儿不仅私逃人界,还同一个凡人牵扯不清,赤岩龙君震怒。
他的女儿,生来便是六阶真龙,血脉纯正,潜力深不可测,本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龙界之主,要以巨龙之躯扛起一界兴衰。
龙族向来随性,大多雄龙播完种便抽身远去,向来没什么家庭观念。
唯独龙君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一手把她拉扯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也正因此,得知此事的怒气才更盛
他当即把女儿锁进深宫,禁足思过。
在他看来,跨种族的情爱本就是镜花水月。
他不用强逼,只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
等。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撑死两百年,于龙族而言,不过是一场长觉的工夫。
时间一久,再深的执念也该淡了。
关了女儿,他倒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勾走了他的宝贝女儿。
彼时人界正流行些酸溜溜的话本,什么妖王爱上穷书生,什么骑士守护妖公主,编得缠绵悱恻。
赤岩龙君只扫了一眼便嗤之以鼻
不过是弱者编造的幻梦罢了。
他亲自去人界看了那男子一眼,只觉得失望透顶。贪财,怕死,修为低微,腰杆都挺不直。这样的草包,杀了都嫌脏了自己的爪子。
百年一过,龙女心中没有任何的淡忘,反而正是叛逆期,记得越发刻骨铭心
甚至喜欢的原因都忘记了,后面纯纯就是对龙君的不满。
父女两个大吵了一架,龙君直接带着龙女去看了那一堆黄土。
酒婆婆坦言当时造就没有任何感觉了,但还是嘴硬着一定要和人类在一起,从此负气离开了神山,一直在外面漂泊。
她踏遍六界的山川湖海,看尽人界王朝更迭、兵戈焚天;
见过深渊熔岩翻涌、恶魔鏖战;
也瞧过精灵森林枯荣往复、星辰起落。
当年那份少年人赌气般的心动,早就在千百年的风刀霜剑里磨得淡如烟云,连那个曾让她义无反顾的人类男子,眉眼轮廓都早已模糊成了虚影。
到最后,剩下的不过是和父亲置气的那点执拗,撑着她一路走了这么久。
漂泊的岁月里,也零星听过龙界的旧闻。
说她走后,龙君闭关千年;后来席卷龙界的灭世天灾降临,他以一己之身硬抗整座天灾,最终…… 销声匿迹。
她听到这消息时,正躲在人界边境的山坳里酿酒。
手里舀酒的木勺猛地一顿,琥珀色的陈酿晃出酒坛,洒了小半坛在泥土里。末了也只低声骂了一句:“老顽固。”
龙君一辈子都是这样,超级大男子主义。
强者担天下,身为龙界至尊,便理所当然要扛下所有劫难。
她抬手擦净坛沿的酒渍,坛里的酒液晃了晃,映不出天上的圆月。
她犟了一辈子,总觉得谁先踏回神山一步,谁就输了当年那场争吵。
可此刻真站在这熟悉的山门前,千年时光裹着山风扑面而来,她才忽然明白
哪有什么输赢。
只剩一座空寂的神山,和一个迟了千年的归人。
从最开始的愤愤不平,想要追寻自己的意义,自己的爱情,到后面,有些害怕回来看一眼了,许多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怎么,想起当年的爱情苦果了?龙君也爱过你” 沈渊贱兮兮地递过来个刚卷好的烤肉卷,兽肉裹着野菜,油香还冒着热气,“条件简陋,将就吃点。这儿没下酒菜,委屈您了。”
酒婆婆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进衣领里,连同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湿意,一并掩了过去。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哪有酒好喝。” 她抹了把嘴,又摆出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鎏金竖瞳里,还盛着没散尽的怅然,“小孩子家家,别瞎猜。”
她抬眼望向山门上盘绕的巨龙浮雕,声音轻得像风掠过岩缝。
“什么龙君,那是我老子。”
“这地方…… 是我以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