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王女静静看了爱可一分多钟,把爱可看得头皮发麻,终是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重新关上,响起落锁声时,爱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那紧绷了许久的精神松懈下来,困倦便爬上眼皮,以晕厥一般的速度睡了过去。
房门之外的廊道上,第一王女没走远,她正微微垂着眼眸沉思。
廊灯的光落在她浅金色的长发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的情绪。
“殿下?”
一道轻细的女声从旁侧传来,说话人是卡罗琳的贴身女仆,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近,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您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可是……那位大人的身体有什么不妥?”
“不是。”第一王女摇了摇头,直起身沿着长廊往前走,“她身体没大碍,恢复得比预想中还好些。”
女仆快步跟在她身侧,闻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那殿下是在忧心什么?”
“我在想,她是不是本就极度厌恶于我?”
“殿下为什么这么说呢?”
第一王女语气平淡,目光望着前方延伸的长廊:
“她很抗拒我的贴身服侍。这……这不应该。”
“我虽然从未有过服侍他人的经验,但这几日在你的教习下,也算入了门,应当也是个合格的贴身女仆了。”
“原本是想,每个主人们最信任的,都是自家贴身仆从,就好比我那父亲,对他如厕官的信任,恐怕远在我之上。”
第一王女说到这,没来由的笑了笑,继续道:
“她如今生活不能自理,正需人照料,我本想亲自服侍,能最快获取她的信任。”
“可现在看来……她抵触得厉害。”
女仆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位大人……是贵族出身吗?”
第一王女脚步微顿,脑海里闪过爱可一身交错的旧伤,她沉默几秒,缓缓道:“想来不是。”
“这便对了。”女仆轻声提醒道。
“殿下您或许不知道,平民百姓家里,从没有‘贴身仆从’这一说,更遑论让人照料这般私密的事。”
“殿下您习以为常的礼数,在她看来或许是冒犯与难堪。”
“即便她现下确实需要人照料,殿下也该更克制些,慢慢来才好。”
第一王女愣了一下,随即莞尔。她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女仆,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说得对。是我当局者迷了。”
两人不再多言,走出长廊,又钻出花园,一路往国王寝殿走去。
地城封印失控刚过去没几天,整个王宫都还绷着一根弦,沿途守卫比往日多了一倍,见了第一王女都纷纷躬身行礼。
还没走到国王寝殿正门,一股馥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香气厚重,撞得人鼻尖一滞。
第一王女微微蹙了下眉。
知道这是父亲新换的熏香剂,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父亲终究是年纪大了,嗅觉渐渐不如从前,清淡的香氛已经满足不了他。
这味道在旁人闻来已是刺鼻,于他而言却恐怕刚刚好。
第一王女走到寝殿门前,停下脚步,侧头对身后的女仆道:“你就在外面候着吧。”
女仆躬身应下,退到了廊柱旁。
第一王女整了整衣襟,抬手叩了叩门,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应允声,才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里的香气比门外更重了些。宽大的乌木扶手椅上,坐着她的父亲,洛克坦康王国的国王。
第一王女站定行礼,抬眼望去时,心里微微一沉。
不过几日未见,父亲看上去竟苍老了好几岁。
他今年五十五岁,虽不算年轻,却也精神矍铄,一身王者气度不怒自威。
可如今,两鬓白发又添了许多,额角与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连挺直的脊背都似乎佝偻了些许。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书,指节凸起,青筋分明,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陛下。”第一王女轻声唤道。
老国王抬起头,看见是她,紧绷的眉眼松了松,放下文书:
“是卡罗琳啊。这个时间不去看护那位大人,反而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卡罗琳过来看看您。”第一王女走上前,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地城出事之后,您就没好好歇过。身体要紧,别太操劳了。”
“无妨。”老国王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过少睡了些,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特地过来,不只是来看我的吧。说吧,出什么事了?”
第一王女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陛下,封印者阁下醒了。”
老国王眼神骤然一凝,身体微微前倾:“醒了?情况如何?”
“身体正在好转,只是伤势太重,眼下还无法自理生活。”
老国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后抬眼看向第一王女,道:
“若是按宫廷医官所言,应该是只有两个月时间,若你都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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