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在下方的薛以政身上。
“薛爱卿,你说有要事禀报?”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威压。
“是。”
薛以政额头触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呈上一本泛黄的账册。
“臣查到,兵部侍郎赵文昭与李家暗中勾结,长期向兵部提供劣质军粮,致使前线将士病亡无数。”
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你说什么?”
薛以政抬起头,目光如炬。
“臣有铁证。”
皇帝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大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账本。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书页快速翻动的“哗哗”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随着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红润转为惨白,最后变得铁青。
“这账本从何而来?”
皇帝死死捏着账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臣从李家密室暗格中搜得。”
薛以政沉声道。
“且已核对无误,账目与兵部发出的粮单完全吻合。”
皇帝霍然转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被至亲至信背叛后的愤怒与恶心。
“赵文昭跟了朕十几年,朕一向视其为心腹,”
皇帝咬着牙,声音微颤。
“没想到他竟敢拿前线将士的性命换银子!”
“皇上,”
薛以政补了一刀。
“臣还查到,这三年间,赵文昭每年收受李家白银十万两。”
皇帝猛地转身,眼中杀意毕现。
“你说什么?”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他的私印。”
皇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喝道。
“来人!即刻将赵文昭押解进宫!朕要亲自审他!”
一刻钟后。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寒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
赵文昭被押入御书房。他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虽身陷囹圄,仍努力挺直腰杆,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上,老臣不知犯了何罪,竟劳皇上深夜传召?”
赵文昭试探着问道,声音故作镇定。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随手将账本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账本砸在赵文昭的官帽上,又掉落在地。
“你自己看!”
赵文昭心头一跳,慌忙捡起账本。
只扫了几眼,原本镇定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认得这账本,这是他亲手交给李家家主的那本!怎么会落到薛以政手里?
“皇上,这账本……这是构陷!绝非老臣所为!”
赵文昭声音颤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你做的?”
皇帝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
“那这上面的账目为何分毫不差?这私印难道是假的?”
“是……是李家!”
赵文昭额头冷汗直冒,慌忙辩解。
“老臣只是与他们有些生意往来,绝不知他们私下行此苟且之事!定是他们伪造账册陷害老臣!”
薛以政在一旁冷冷开口?
“赵大人,既然是生意往来,那这三年每年十万两的‘分红’,又是何道理?还有那军需订单,若非你暗中相助,李家何德何能拿下?你当皇上是傻子,还是当天下人是瞎子?”
赵文昭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
他知道,完了。
薛以政查得太细了,细到连每一笔银子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刀。
“赵文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文昭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知道,再狡辩也是死路一条。
“臣……臣认罪。”
“你认什么罪?”
“臣……臣贪墨受贿,辜负皇恩。”
赵文昭声音颤抖,不敢抬头。
“臣知罪。”
“好一个知罪!”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朕待你不薄,让你掌管兵部,你竟敢拿前线将士的性命换银子!那些士兵在前方流血,你在后方吸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皇上饶命啊!”
赵文昭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臣也是被逼无奈!臣不敢啊!”
“被逼?”
皇帝冷笑。
“谁逼你了?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是李家……他们手握老臣以往的把柄,若老臣不依,他们便要揭发……”
赵文昭此时只想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以往?”
皇帝眯起眼。
“你以前还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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