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指尖还托着那部旧索尼随身听,银色机身被灯光照得发冷,边角掉漆,按键却擦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摸过很多年。
她抬眼看向靳宴辞。
男人坐在沙发边,灰色针织衫松松落在肩上,黑色家居裤包着一双长腿,右手还垫着个浅色抱枕,腕骨微微绷着。客厅灯把他的侧脸压得很静,连喉结滚动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楚。
“从哪一盘开始听?”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总得给个顺序吧,靳主任。”
靳宴辞看着她掌心那台机器,沉默两秒,才开口:“别现在拆。”
黎初念挑眉:“怕我把你青春期犯罪证据抖出来?”
“怕它坏了。”他语气很淡,“坏了就没了。”
这句听起来轻飘飘的,落到黎初念耳朵里却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随身听外壳,按键上的字都快磨平了。那种旧,不是放在柜子里落灰的旧,是被人藏在心口里,藏到连时间都舍不得碰坏的旧。
她喉咙发紧,嘴上还要装:“靳宴辞,你这话说得像我手里拿的不是录音机,是一颗易碎玻璃心。”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你现在这个样子,碰一下就会炸。”
黎初念被他气笑了,抱着随身听坐到地毯上,长腿一屈一伸,白皙的小腿从浅灰短裤下露出来,脚踝细得晃眼。她抬头看他:“我没那么脆。”
靳宴辞视线落在她脸上,又落回那部旧机器上,声音低了点:“你有。”
黎初念一怔。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挂钟走针。她忽然不想再贫了。
她把随身听轻轻放到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边缘,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她高中弄丢过这部机器,翻遍了书包、课桌、宿舍抽屉,最后只当是自己记错了。谁能想到,它会在八年后,躺在靳宴辞书桌的暗格里,像一封迟迟没寄出去的信。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她问。
靳宴辞垂着眼,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分明:“高三那年。”
黎初念呼吸一顿。
“高三?”
“嗯。”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高三那年,礼堂,毕业典礼,绝交信,所有不连贯的碎片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边角。她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别告诉我,这东西你藏了八年。”
靳宴辞没接这句,只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把人往里拽。
黎初念心里那点故作轻松彻底挂不住了。
她低头看着随身听,声音轻得快要散掉:“你到底藏了我多少年。”
靳宴辞喉结一滚,没立刻说话。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黎初念忽然不敢抬头了。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撞见那双眼睛里藏了太久的东西。她以前总觉得,靳宴辞这个人嘴毒,脸冷,心硬得像块石头。可现在才发现,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得太深,深到要靠一只旧暗格来兜住。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她闷声说。
“哪种?”
“像我欠你八百万。”
靳宴辞低低“嗯”了一声:“也差不多。”
黎初念抬眼瞪他:“你还敢认?”
“你先问的。”
“我问的是藏了多久,不是让你反咬我一口。”
靳宴辞终于扯了下唇角,笑意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很多年。”
这三个字落下来,黎初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鼻尖忽然有点酸。
“你这人,”她停了停,嗓音发哑,“真挺会折磨人的。”
靳宴辞看着她,声音低:“彼此。”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却更热了。
她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这部旧机器,膝头还搁着他的目光。客厅很静,静到她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清。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压着同一件事,谁先揭开,谁就先疼。
她没再问。
靳宴辞也没再催。
过了好一会儿,黎初念才把随身听轻轻放进掌心,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慢慢起身。
她站起来时腿有点麻,脚下晃了半步。
靳宴辞眼神一沉,左手已经抬起来。
“别扶。”她立刻道。
他停住。
黎初念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心口软得发烫,又有点想笑:“你这反应也太快了,搞得我像个瓷娃娃。”
“你蹲太久了。”
“我知道。”
“知道还蹲。”
“我在看你的青春档案,能不认真点吗?”她抱着随身听,故意把语气拎起来,“靳宴辞,今晚这事儿先记账,等我回头再审你。”
靳宴辞没说话,只把那只手收回去,放到抱枕上,声音淡淡的:“别审太久,明天还上班。”
“你这时候倒记得我上班了。”
“你要是明早起不来,难受的是我。”
黎初念脚步一顿,耳根莫名热了。
她转过身,装作没听懂,往洗手间走:“行,靳医生最会替人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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