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暗格一响,少年时代又醒了(1 / 1)

客厅里静得过分。

挂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下敲过来,像有人拿着细针,在夜色里慢慢挑开旧时光的线头。落地灯暖黄,罩在书桌边,也罩在黎初念半蹲着的身影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家居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细白的锁骨,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短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白。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滑到脸侧,把她那点装出来的淡定衬得更像硬撑。

她的指尖悬在密码盘上,没动。

刚才那句“我现在报自己的生日,你紧张什么”,说得像审讯,尾音却有点发轻。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灰色针织衫松松贴着肩背,黑色家居长裤包着笔直长腿,薄毯还搭在腰腹。他睡意散了,整个人清醒下来,眉眼却没恢复平日那种刀枪不入的冷淡。额前碎发压着眉骨,衬得轮廓更利落,也衬得那点沉默格外显眼。

他没回答。

黎初念回头看他,眼睛眯了眯:“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

“你一向擅长给自己批权限。”靳宴辞声音低,带着刚醒的哑。

“没办法,甲方不给话,我方只能自主推进项目。”

“你把开我暗格说得跟走流程似的。”

“那不然呢?”黎初念挑眉,“总不能叫非法入侵吧,多伤感情。”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像是动了下,又压了回去。

黎初念心口却轻轻提了起来。

她不是没猜过这里面会有什么。照片,信,旧录音,甚至是他那些年没说出口的心思,哪样都不稀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倒有点不敢按。

这一下下去,开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抽屉。

是南城一中的礼堂后门,是暴雨夜,是那个闷热得叫人心烦的夏天,是她憋着气走了八年、又绕了一大圈才走回来的人。

她垂眼看着那几个数字键,轻声说:“靳宴辞。”

“嗯。”

“这回不许再让我猜半辈子。”

话音落下,她把手指按了下去。

第一个数字,轻轻“滴”了一声。

客厅里像有根弦也跟着绷了起来。

黎初念输入得不快,像每按一次,都要先把呼吸理顺。她的生日,她当然记得。可这组数字在他的书桌暗格里出现,感觉又全变了。像某个从前只会拧着劲跟她吵架的人,背地里偷偷把她的名字和日期,一遍遍写进自己的生活里。

“你什么时候设的?”她一边按,一边低声问。

“忘了。”靳宴辞说。

“你少来。”黎初念头也没抬,“你连我哪天生理期该喝什么汤都记得,跟我说忘了?”

靳宴辞安静两秒,才道:“搬进半夏前。”

黎初念手指顿住。

搬进半夏前。

也就是说,在她还没住进来,在她还以为这场合租只是命运乱点鸳鸯谱的时候,这个暗格就已经在这儿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行。”她轻轻吸了口气,“靳主任,预谋同居这块,您属于祖师爷级别。”

靳宴辞没反驳,只看着她的背影。

黎初念耳根有点热,强撑着气势把剩下几个数字输完。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她抿了抿唇,指腹停在确认键上,忽然又不按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她问。

靳宴辞看着她:“你不是一向不走回头路?”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埋雷。”她小声嘀咕,“你这人谈个暗恋,做得跟刑侦卷宗归档似的。”

“黎初念。”

“嗯?”

“你要按就按,不按就过来睡觉。”靳宴辞语气淡淡的,“别蹲着拖延,腿会麻。”

黎初念回头瞪他:“你这时候还管我腿麻不麻?”

“习惯了。”

这三个字砸过来,轻飘飘的,偏偏比什么都重。

黎初念跟他对视两秒,忽然没了脾气。她收回视线,心里默念了一句“死傲娇”,然后按下确认键。

吧嗒。

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敲在她心口上。

桌下那块藏得严严实实的暗板,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黎初念呼吸跟着一停。

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才伸手轻轻拉开。

里面没什么复杂的东西,没有厚厚一叠纸,也没有她脑补的什么惊天大案。暗格不大,里面安安静静,只躺着一部银色老款索尼随身听。

机身边角掉了漆,按键也磨旧了,耳机线规规矩矩绕在旁边。它旧得发亮,像被谁反复摸过许多年,又小心藏好了许多年。

黎初念一下没说出话。

她指尖悬在上方,半晌才慢慢把那部随身听拿出来。金属外壳有些凉,落进掌心的一瞬,像把整个少年时代都压了上来。

她脑子里空了一拍。

礼堂后台的闷热,操场广播的杂音,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晚自习窗外的蝉鸣,还有那个她以为彻底断掉的十八岁,忽然全醒了。

“原来你藏的是这个。”她声音发轻,连自己都听出来那点发颤。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掌心那部旧机器,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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