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伪造的字迹(1 / 1)

信封横在两个人之间,灯光压在发黄的纸面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收纳箱摊在地板上,旧车票和同学录边角露出来。

靳宴辞接过那封信,指腹刚碰到“黎初念”三个字,呼吸停了半拍。

黎初念坐在床沿,伤脚搭在拖鞋边,脚踝那圈绷带勒得发疼。她盯着他的手,看他有没有退,看他会不会避。

靳宴辞没有拆。

他把信封翻到背面,看封口,看折痕,看纸边被时间磨出的毛刺。过了几秒,他才抬头。

“你当年拆过几次?”

黎初念听见这句,胸口那团火又蹿上来。

“靳医生,上来就问使用痕迹,你验尸呢?”

“这封信现在是证物。”

“证物当年把我钉在礼堂后门,你现在跟我讲保存条件?”

靳宴辞捏着信封边缘,没让自己的手碰到字。

“我需要排除你后面翻看造成的折痕。”

黎初念笑了一声,嗓子发干。

“放心,我没那么变态,没事拿出来欣赏你骂我的文学作品。”

她把铁盒盖子合上,又打开,动作重复了一遍。铁皮盖磕到盒沿,发出短促的响。

“拆过一次。毕业那天被他们念完,我抢回来,塞进书包。暑假搬家时翻出来过一次,大学开学前锁进盒子。后面没看。”

靳宴辞看着她。

“没看?”

“看一次伤一次,我有自虐倾向,也没打算长期订阅。”

他这才把信封口撑开。

里面的信纸抽出来时,纸面擦过封口,响声薄而脆。黎初念的手不自觉抓住床沿,掌心贴着木头,汗把那块地方洇得发潮。

信纸展开。

三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瘦金体清瘦,锋利,横竖有筋骨。熟悉到让人反胃。

黎初念偏开脸,胃里那碗乳鸽汤安静了没多久,这会儿又开始往上顶。她不想再看那些字,可余光还是扫到了“穷酸”“攀附”“不配”几个词。

真晦气。

八年前她要是有现在一半战斗力,至少能把念信那人的嘴塞进礼堂垃圾桶里,让他和毕业典礼剩下的彩带共度余生。

靳宴辞站在床边,垂着眼看信。

他看得很慢。

黎初念原本想怼他,可见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没有先看内容。

他的目光从字的起笔、收笔、转折处扫过去,纸页被他平放在床头柜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斜光照纸面。

黎初念皱眉。

“你这是打算鉴宝?”

“看压痕。”

“看出什么?”

“写信的人用力很重。”

“骂人当然用力,省得缺德缺得不够饱满。”

靳宴辞没接她的吐槽,手电光停在第二行。

“我高中写瘦金,笔压不重。”

黎初念怔住。

“你练字不使劲?”

“使劲会僵。老爷子拿戒尺敲过我三年,说我写字带火气,横画一重,字就俗。”

黎初念盯着那张信纸。

灯光斜压过去,每个字背后都有深浅不一的凹痕。她以前从没留意这些。那时她只顾着难堪,只顾着把信攥回去,哪有余力研究一横一竖。

靳宴辞拿起床头柜上的便签本,抽出一张纸,问她要笔。

黎初念从铁盒旁的抽屉里翻出一支中性笔,递过去。

“现在写?”

“嗯。”

“你要当场给自己翻案?”

“你要证据,我给你证据。”

黎初念看着他坐到床边的小凳上,腰背挺得很直,便签纸垫在同学录上。他写下“黎初念”三个字,又写下那句最刺耳的话。

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中性笔划过纸面,声响很轻。

黎初念呼吸乱了半拍。那句话从他手里落到纸上,杀伤力跟八年前不在一个档。她攥着铁盒边缘,盒角硌着手心,疼意把酒劲压下去几分。

靳宴辞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看‘黎’。”

黎初念凑过去,没碰他的手。

“看什么?都挺讨人厌。”

“我的‘黎’,右边人字收得短,撇画不会过竖中线。”

他用笔尖点在新写的字上,又点旧信封上的名字。

“这个人的撇拉得长,尾巴还往上带。他在模仿字形,没改自己的手。”

黎初念眯起眼,看了半天。

两处差别很小。若不是靳宴辞点出来,她只会觉得都是瘦金体,都能送去古风字帖区骗钱。

“就凭这个?”

“还有‘初’。”

靳宴辞把信封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我写‘初’左边衣字旁,最后一点会压低。你以前吐槽过,说我写出来跟挂了根针。”

黎初念喉咙卡住。

她确实说过。

高二晚自习,靳宴辞给班级黑板报题字,她趴在旁边抄英语单词,嫌他写得太瘦,说那字站在风口都能被吹跑。靳宴辞当场把粉笔塞给她,让她写。她写完“青春不散场”五个大字,被他评价为“拖把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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