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迟到八年的质问(1 / 1)

“高中毕业那天,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说,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餐桌边那只酒杯被靳宴辞按住,杯底压在木纹上,轻轻一响。黎初念红着眼坐在椅子里,脚边拖鞋歪着,青梅酒的香气还缠在两个人中间。

靳宴辞没接话。

他看着她,搭在杯沿上的手没松,指腹压着薄玻璃,杯里剩下的酒晃出浅浅的光。

黎初念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笑声短得难听。

“怎么,靳医生的病历库里没有这一条?”

靳宴辞喉结滚了一下。

“我说过那句话。”

“恭喜你,记性恢复。”

“但我没有在毕业典礼上说。”

黎初念的手指还贴着手机壳,掌心全是汗。她喝了酒,脑子里却有一块地方被烫得发亮,高中礼堂的灯、后排男生起哄的笑、白色信封边角压出的折痕,全挤到眼前。

她盯着他,心里把这句话拆了一遍。

他承认说过,却否认场合。

这人要么真有病,要么在把锅切片处理,先认最轻的,再躲最狠的。公关危机经典三步,承认部分事实,模糊核心证据,转移追问方向。靳宴辞如果进盛星,估计能把一部那群老狐狸卷到吃速效救心丸。

黎初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那我换个问法。”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钝响。

“那封信,也是你让别人念的?”

靳宴辞的手从酒杯上移开。

“什么信?”

黎初念看着他这副反应,胸口那点火被人添了干柴。

“别装。”

“黎初念,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伤脚踩到地上,疼意沿着脚踝往上蹿。她没坐回去,反倒扶住椅背,逼自己站稳。

“毕业典礼结束,礼堂后门,三班那几个男生堵在走廊。有人拿着信,念给我听。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是你的字。”

靳宴辞的眉心压出一道褶。

“我的字?”

“瘦金体,靳少爷那会儿练字练得全校皆知,连黑板报题头都嫌我们班文艺委员写得丑。你别跟我说,有人临时练成你的字,就为了给我添堵。”

靳宴辞站在餐桌另一侧,椅背被他碰得偏了一寸。

“信里写了什么?”

“你真要我背?”

“背。”

他这一个字落下来,桌上的汤勺轻轻碰到碗沿。

黎初念抬头看他。

这时候他还敢让她背。

好,很好。

她今晚本来只想问一句,给八年前那个被骂到抬不起头的自己讨个说法。靳宴辞要是认了,她可以骂他,可以翻旧账,可以把那碗天麻乳鸽汤折算成精神损失费。可他现在站在她对面,用那种查房问诊的口吻,让她把旧伤口一层层拆开给他看。

行。

验牌就验牌。

她扶着椅背,指尖扣进木头边缘,声音起初还稳,到后面每个字都往外割。

“黎初念,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穷酸女,根本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靳宴辞的脸色沉下去。

黎初念没停。

“你以为我帮你解过几道题,替你挡过几次老师,就能攀上靳家?你家里那点破事,全校都快听腻了。你爸欠债,你妈到处求人,你穿的校服都带着穷酸味。”

她念到这里,舌尖发麻,手背上烫伤膏的凉意已经压不住酒劲。那些字她八年没碰,可它们没烂掉,埋在身体里,遇到一点酒,就重新露出尖边。

靳宴辞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别念了。”

“为什么不念?”

黎初念抬眼,眼圈红得厉害。

“你写的时候不嫌脏,听的时候嫌吵?”

靳宴辞的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去。

“我没写。”

黎初念笑了一声。

“这句来得太晚了吧。”

“我没写过这种东西。”

“那是谁写的?我梦游写给自己,顺便给全校办了个朗诵会?”

“黎初念。”

“别叫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踝撞到椅脚,痛得她额头冒出汗。她咬着那口气,没让自己坐下。

“你那天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念。你没拦。靳宴辞,你没拦。”

这句话砸出来,比前面那封信还重。

靳宴辞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看着她,桌上餐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板上,交叠又错开。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动厨房门上的挂钩轻轻晃了一下。

“我那天没在礼堂后门。”

黎初念盯着他。

“你在。”

“我不在。”

“我亲眼看见你。”

“你看见的是我,还是看见有人穿着我的校服外套?”

黎初念嘴里的话卡住。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问。

八年前那天下午太乱了,礼堂外面全是人,纸礼花落了一地,走廊里挤满搬椅子的学生。她被人堵住时,视线被前面几个男生挡了大半,只看见人群最后那个高挑的身影,白衬衫,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侧脸在窗边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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