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婆姨狼吞虎咽下药草后,眼中对什锦的恨意这才终于少了几分,甚至隐隐还带上了一丝感激。
而正是这样的眼神,令什锦“复配”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算了,反正一会儿熬药的时候再放一些进去就是了。
二婆姨吞完药草后,便再次陷入了痴傻的状态,任什锦再怎么同她讲话,也都不再搭理什锦了。
什锦不由摇了摇头,便出去熬药了。
熬出二婆姨药的同时,什锦还为自己也又熬上了些消炎止疼的药。
二婆姨喝药的时候,看见什锦正在摆弄几块还没打磨木板。
那些木板她知道,是什锦采药的时候带回来的。
只不过她不太明白,相较于自己断的一双手腕而言,什锦带回来的板子似乎太多了些。
再者手腕似乎也不太用得上将近一米长的板子。
而且自己的手腕不是已经固定完板子了吗,她还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什锦将板子上的毛刺都打磨光平整,又在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挨个比划了一番,看样子还挺满意。
看着什锦满意的神情,二婆姨不由愣了愣。
她在李瘸子家会挨打自己知道,因为在这个村子里,女人的地位甚至还不如牲口。
可李瘸子难道每次都下手那么狠吗?对自己的亲女儿,对一个这样小的孩子?!
二婆姨不由联想起了自己半年前见到什锦的那次,那次她的腿便是被李瘸子打断的。
所以她才会提前给自己又片了几块木板,为的就是留着日后备用?
可二婆姨正疑惑的时候,却又见到什锦端起一大碗药,仰头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见状,二婆姨更疑惑了。
是药三分毒,她现在没伤没病的,喝药干什么?
直到二婆姨晚些时候如愿流产后,直到傻子爹怒气冲冲扇了什锦一巴掌,直到二傻子跑去将李瘸子叫来讨说法。
直到李瘸子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棍子就直接朝什锦兜头而下后,二婆姨这才惊诧地正视起了自己的这个孩子。
因为二婆姨终于明白,什锦之前之所以那样做,原是早算到了帮了她后自己的下场。
什锦胳膊又断了,但也因祸得福,得到了二婆姨完全的信任。
也或许这才是什锦的目的?
二婆姨没问。
其实李瘸子来了以后先是为什锦据理力争来着。
在了解完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他想直接将责任都推掉。
毕竟不久之前李瘸子对二婆姨动过手,而且二婆姨一看就伤的不轻。
而且他家那个小赔钱货原本可以不来的,这不是傻子爹求着借来的吗?
啊,她一来,二婆姨就流产了,咋这么巧呢?
莫不是你傻子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在这处心积虑存心算计我呢?!
呸!你个老不死的想拿我当冤大头?!
但瘸子爹不认。
在他的言论里,就算他之前对二婆姨动过手又怎么了?!
她二婆姨伤的是手又不是肚子,怎的就会流产?!
而且要流早就流了,怎要非等到喝完什锦的药才流?!
而且我就问问你,在这个村子里,哪个女人不是一天三遍的打?
怎么别家女人就没事,自己家这个就能被打的流了产?不可能!
他坚持要为二婆姨讨个说法,还威胁李瘸子,说这事儿实在不行他就得要闹到黑皮那里去评评理。
二人为此越吵越凶,还险些动起手来。
不过什锦自然知道,李瘸子坚持事情跟什锦没关系,并不是心里还向着什锦。
他不过就是怕自己要是真承认了,傻子爹便有了朝他索赔米面粮食亦或钱财的口径。
而傻子爹一口一个要替他家女人讨公道,也并不是真的在意二婆姨。
他在意的不过是二婆姨肚子里那个能为二傻子传宗接代的孩子。
不过话一说到传宗接代上,李瘸子又不干了。
他说你傻子爹是什么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二婆姨上个月少说也得跟过四五个人吧,指不定其中还有你傻子爹一腿!
她肚子里怀的还不一定是谁的种,传的不一定是谁的宗,接的也不一定是谁的代呢!
傻子爹一听,气的当场就一扁担拍在了李瘸子身上。
而后二人便互相扭打了起来。
不过任谁也没想到,最终,受伤最重的却是什锦。
只因两个人心中都有猫腻,因此最终都各退了一步。
李瘸子的态度很明确,虽然这件事肯定与我家那个赔钱货无关,但谁让我为人仗义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
如果非要赔偿的话,我狠狠打这个赔钱货一顿来赔给你们就是了!
于是,什锦便如自己先前的预判中一样,再次挂了彩。
从傻子爹话里话外的意思里,什锦大概听出来,黑皮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和威望似乎是极高的。
但同时她大概也隐隐知道,二人似乎都有些惧怕黑皮,都不想把事情闹到黑皮处。
不管怎么说,二婆姨如愿是真的,什锦为她断了一条胳膊也是真的。
二婆姨终于不装了,她承认自己是装痴装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离开村子。
什锦愿闻其详。
二婆姨告诉她,村子里每隔几年就会送走一些年老色衰、丧失生育能力,或者是已经被全数男人厌恶的女人。
他们或者会将这些女人卖给更穷村子里的男人当婆姨。
或者会将这些女人卖给相对富庶的地方充当廉价劳动力。
而不论是哪种,必然都能离开这个村子。
什锦闻言抿了抿嘴唇。
她小声问二婆姨,那万一,下个村子的生活……还不如这个村子呢?
然而二婆姨也不傻,什锦能想到的,她肯定也设想过了。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觉得,只要有机会离开这个村子,那便是有机会离开这十万荒山。
望着二婆姨眼中微弱的光,什锦终是没忍心再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非要她把二婆姨眼中最后这丝萤火也扑灭吗?
她知道,这丝萤火,或许是二婆姨苟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