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傻子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里，什锦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由于二婆姨最近这半年总拉裤子，所以她经常挨打。

但因为二婆姨痴痴傻傻的，只记吃不记打，所以无论傻子爹再怎么打她，她都不长记性。

最后傻子爹无奈，干脆也不打了，而是改为直接不给她吃饭。

这样一来，肚子里没食儿，她还拿什么拉裤子？

但许是傻子爹把二婆姨给饿的太狠了，于是她便夜里去偷老鼠的食物。

便被老鼠夹给夹到了手指。

她的惨叫自然引来了原本正在熟睡的二傻子和傻子爹。

傻子爹见状气得不轻。

原本他发现家里有老鼠，高兴得不得了，都已经想了好几天能抓到一只老鼠来吃肉了！

可如今被二婆姨一打草惊蛇，老鼠肯定是不可能再上当了！

眼看着到嘴的肉飞走了，傻子爹气的干脆直接活活敲断了二婆姨的一双手，看她以后还怎么偷东西吃！

什锦听完以后，暗暗垂下了头。

不知道的会以为她正低头仔细查看二婆姨的伤势。

而只有什锦自己知道，她之所以不得不垂下头，主要是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让恨意一览无余。

她紧紧咬着牙，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对二婆姨的伤毫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破绽。

傻子爹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块用来给二婆姨固定骨头的木板。

什锦接过木板，却不小心被上面的几根木刺齐齐扎进了手指头。

木刺让什锦的眼中寒意更深。

他竟然拿这样的东西让二婆姨来固定骨头？！

然而什锦却是不能去同傻子爹理论的。

于是她只借口出去采药，可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了几块打磨的平整光滑的木头。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身上全是屎尿的人同屋睡，因此晚上的时候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什锦跟二婆姨母女二人。

第二晚的时候，二婆姨终于醒了，但醒来以后的她却依旧对什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只不过这次她再没办法扑过去掐住什锦的脖子了。

什锦自然知道二婆姨此番恨的又是什么。

于是，她直迎上二婆姨杀人的目光，恨铁不成钢地朝她斥责。

我说要救你出去，你却恨不得杀了我？可你该恨的不是我，而应该是外面的那帮禽兽！

你恨我。

恨我又一次把你救了回来，是吗？

你恨我多管闲事，觉得我现在就是他们的帮凶！

你想死，想逃离这样的日子，想一了百了，是吗？！

然而，面对什锦的斥责，二婆姨却只是死死地瞪着她！

那眼神恨不得要剜她的肉喝她的血！

面对二婆姨无穷无尽的恨意，什锦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凭什么斥责二婆姨？

她没有经历过二婆姨所经历的一切，凭什么让她不恨？

而自己之前说要救她，可从那以后，却再也不曾出现过。

这跟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有什么分别？

不由地，什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指责中。直到，她被一阵干呕声唤回了思绪。

干、干呕？！

二婆姨，怀、怀孕了？！

什锦惊的瞪大了双眼，大家现在不是都很嫌弃她吗？

怎的她还会怀孕？！

于是，什锦一下子就明白二婆姨眼中的恨意是由何而来了。

她在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她恨什锦又插手救了她的同时，也一并救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恨什锦没有放任她去死，如此，她便不得不再次沦为一台生育机器！

不得不再一次诞下那帮强奸犯的孩子！不得不再一次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

她恨什锦连一次选择的权利都没给她！

她恨什锦毁了她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解脱机会！

什么偷老鼠的食物？全都是放屁！

她当时根本就什么都没做！

当时分明就是傻子爹后半夜忽然兽性大发，想要强了她！

而她出于自保，便又再一次拉了裤子！

傻子爹被这一出恼的不行，为了惩罚她，于是便拿出老鼠夹直接扣上了她的一双手腕！

事后傻子爹还不解气，继而又去找了根棍子，敲断了她的骨头。

她高烧不退，她快要烧死了！哈哈哈！终于要解脱了，多好啊！

可这个讨债鬼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她在无知无觉中解脱！

为什么！

现在……现在她又怀孕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然而，虽然二婆姨没有说话，但什锦却也猜到了几分端倪。

她在为二婆姨固定骨头的时候，便已经发现她双手手腕处都有深深老鼠夹伤口。

并不是像二傻子说的，二婆姨是被老鼠夹夹伤了手指。

什锦觉得，傻子爹之所以会如此跟二傻子解释，或许只是出于对二傻子的一种情绪安抚。

毕竟明面上讲，二婆姨是二傻子的媳妇。

面对再次怀孕的二婆姨，什锦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

二婆姨她是一定要救的，但二婆姨肚子里的孩子，她却犹豫了。

她不是神，实在是无权决定无辜生命的生死轮回。

可孩子生下来，若是女娃子，那么这个孩子的命运，她想她已经能够猜到结局。

若是男娃子？命运大抵会好上许多，但，又能好到哪里去？

什锦犹豫了。

因此她在熬药的时候，手中一直捏着一味药草悬而不决。

若是加上这味极其活血化瘀的药，则可解二婆姨现阶段的心结。

可，这味药草毒性狠烈，极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让二婆姨也一命呜呼。

但若是不加，只怕这人间炼狱里，又要多上一出悲剧了。

什锦思考了许久，最终她将药草交到了再次疯癫的二婆姨的手中。

此刻的二婆姨正在对着墙壁痴痴傻傻地哼着歌。

不管二婆姨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她都将此物的利弊全都讲述与了二婆姨听。

意料之中的，二婆姨才听到一半，就想也不想，一把抢过药草，几口就吞了下去。

什锦一愣，继而垂眸叹气。

但她叹的不是二婆姨的抉择，而是这味药单独食用的话，并没有任何活血化淤的功效，必须与其它药材复配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