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瑞亚的首席炼金师莱茵多特、五大罪人的莱茵多特、魔女会代号R的莱茵多特、执掌黑土与白垩的莱茵多特、“黄金”莱茵多特。
回看莱茵多特的一生,她有过太多太多的头衔和名号。
而她这一生所追求的,无非只是一件事——从那炼金术中寻得“创生”的本质。
当她在世界的深处寻得那枚“生”的心脏,这一切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实现。
却也就此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的自己。
——
在与纳贝里士共存的那段最初的岁月里,她享受着这种得偿所愿的满足。
悬于高天的王座空悬着,其下的四影各行其事。提瓦特本该如此安静地发展下去。
直到“谎言”被戳破的那日。
空悬的王座上再次出现了那道身影。而后,祂下令清扫并重塑这个世界。
管理着地上的魔神,被赋予着微乎其微的权柄,他们以尘世执政的名义向天空竖起了战旗。
那一战,愚人冲上了天顶。
那一战,“生死时空”四大秩序彻底崩坏。
——
莱茵多特不记得自己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什么时候。
她只知道,那位与自己共存的“神”,已然不再。
“创生”的力量失去了约束,生命最原始的欲望在疯狂滋长。祂在生长,祂在繁殖,祂在不断地吞噬。
曾经那个名为“莱茵多特”的凡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又将被挂上“罪人”的头衔。
可她无能为力。
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无数混乱的低语——那是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纳贝里士。
妄图吞并并取代祂的凡人啊……终究不过是困在名为“神明”的躯壳下、可怜的灵魂。
她本以为,自己迟早会在那些低语之下屈服,化成一团蠕动的血肉。
——
直到冰冷的算式掐灭了第一缕蔓延的“生”。
而后她听到了“神明”在哀嚎,感受到了“神明”的恐惧。
那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经历。借助遍布在早已化成血肉山川的感官,她见到了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不是她所理解的生命,而是更为冰冷、更为程序化的……某种东西。
那位掌控“生”的神明,在害怕着它们。
那些闪着碧绿色代码的算式,一次又一次将试图吞噬它们的血肉掐灭。直到它们堆砌起的高山化作囚笼,将“祂”和“她”一同禁锢在世界的底层。
——
而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疯狂的神明在那时收到了来自高天的诰谕——祂将被取代,将被赐死,将不复存在。
这不是通知,而是直接写入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维底层的一道律令。
祂接受了。
她也接受了。
——
诰谕之日如期而至。
高天的使者和继任者同行。
囚笼被打开了。翻涌的生命化作怒涛倾泻而出,可面对的却是比之前更为可怕的事物。
不属于这世界的机械从天而降,成就血肉的磨盘,逆向运算生命的方程将混乱的意志一同分解。
莱茵多特能感觉到,纳贝里士身上那份被高天赋予的神性,在被慢慢剥离。
初生的后继者已经走上前来,接过那份权柄。
在暗无天日的囚禁之中,她和祂,总算要一同走向终点。
——
属于莱茵多特的浑浊双眼在无尽的算式中,看见了一道身影。
半边与周围运算分解的算式同行,半边燃着金色烛焰的人形。
“离开吧,被困顿在虚假神性中的迷途者。”他说。
“你是谁?”她问。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那无尽的算式已经替他给出了答案——他是这场仪式的执行者,是来赐死“生”的刽子手。
可他却让自己离开?
“我……已经失去了未来。”他说。
他顿了顿。
“可我也创造了一个新的‘未来’。”
他看向那数据浪潮背后,正默默吸收着生之大权的少女。
“她是谁?”她问。
“我的女儿……”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所以,离开吧。她的梦已经结束,她的心已经澄澈,她的未来我也已经送出。作为‘父亲’,我不希望再有多余的杂质被掺杂其中。”
——
莱茵多特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慢慢从那份疯狂中抽离。
在即将彻底脱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是谁?”
他沉默着。
良久。
“我只是一个‘父亲’……”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那道正在接过权柄的身影,声音温和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而她……我的女儿,叫鸣。”
——
茶会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只被娜维娅和克洛琳德共同捧着的白瓷杯,静静地停在两人掌心,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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