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润的茶气在鼻端萦绕。
还有淡甜的桂香,混着若有若无的桃香。
近在咫尺的木料散发着被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而脸颊上拂过的,是熟悉而干净的海风。
“醒了?”
柔和中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在克洛琳德耳边响起。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意识像从深水中缓缓浮起。
像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闲情亭熟悉的木质吧台,还有窗外被晚霞染成暖橘色的天空。
秋日的晚风带着些许微凉,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动窗沿上挂着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细响。
克洛琳德怔怔地看着吧台后那个低着头、正专注煮茶的身影。
夏羽。
他还是穿着那套闲情亭的制服,修身的棕色唐装,袖口和领口各自绣着岩桂树的花纹。
此刻,唐装的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紫砂壶,正以不紧不慢的动作温杯、洗茶。茶烟袅袅升起,在傍晚的光线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一时失神。
“我……好像……做了个梦。”
“从长梦醒过来时最是疲惫,再歇一歇吧。”夏羽没有抬头,声音温和得像此刻的风,“你们的茶,一会儿就好。”
——你们?
克洛琳德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身边还趴着一个人。
是娜维娅。
她趴在吧台上,脸侧向一边,睡得很沉。几缕柔顺的金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克洛琳德刚想开口叫她,娜维娅已经自己醒了。
“唔……”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发出一声少女般的含糊呜咽。
然后,迷迷糊糊地,冒出了那句几乎快成了口头禅的话:
“我能咋办……谁让你是我姐妹……”
说完,她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吧台后的夏羽,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一道来自身旁的克洛琳德,正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娜维娅眨眨眼,又眨眨眼。
“唔……”她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我……好像……做了个梦来着?”
夏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娴熟。
两份茶料被分别放置在两个不同的茶盘中。
左边是一小撮翠绿鲜嫩的茶叶,清冽的香气隔着吧台都能闻到,旁边还配着少量的莲子心,以及一粒晶莹的冰糖。摆在这份茶料旁边的茶具,是一套蓝紫色的瓷壶瓷杯,杯身上绘着精致的纹样——铳枪、短剑,还有一朵蓝色的蔷薇。
克洛琳德认出来了。那是她作为闲情亭的特殊茶客,被赠予的那套茶具。
右边的茶盘里是颜色更深沉的红茶,一小撮干桂花散发着甜香,两枚去核的红枣。旁边的茶具是橙黄色的,绘着玫瑰和船锚——那是刺玫会的会标。只是原本属于船舵的那部分元素,被改成了一只小小的太阳鸟,正昂首向着天空。
“这套……就是我的专属茶具?”娜维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羽点头:“是啊。闲情亭的每一位特殊客人都该有一套专属的茶具,这是规矩。”
娜维娅小心翼翼地从茶盘中拿起一只小茶盏,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真好啊!”她把茶盏举到克洛琳德面前,“克洛琳德你看,跟我是不是很搭?”
克洛琳德看着那只绘着玫瑰和太阳鸟的茶盏,又看看娜维娅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她轻声说,“很棒。”
娜维娅把茶盏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夏羽:
“对了,我们睡了多久?”
夏羽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际。风铃又在风中响了,叮铃铃,叮铃铃。
“谁知道呢。”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和,“或许只是一眨眼,又或许是很久很久。”
他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落在克洛琳德耳中,却莫名让她感到一阵心悸,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夏羽的身影闪动了一下,像是老旧录影带里的人像,透露出一小段不和谐的噪点。
再定睛一看,却发现一切如常,仿佛那只是刚睡醒时迷糊的幻视。
一旁的娜维娅皱着眉头,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我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们三个一起去了稻妻……中间经历了好多事……我们还被迫分开了……最后甚至……甚至……”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的那段梦境太长太长...长到她根本抓不住半点能够用言语来表达的方式。
克洛琳德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在过去的稻妻,成了混迹在离岛的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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