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单人病房内,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花香的混合气味。
午后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咳嗽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咳!咳咳……!”
那咳嗽声不像是因为伤病虚弱引起的,倒更像是……被水呛到了,甚至呛咳的间隙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笑音。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克洛琳德有些狼狈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了摆,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荒谬、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精彩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就在刚才,关于夏羽去向的谎言,那个让她如鲠在喉、介怀不已的“茶商会晤”借口,其背后荒诞离奇的真相,被千织和半靠在病床上的神里绫华你一言我一语地揭开了。
在追寻夏羽下落的过程中,最让克洛琳德心底隐隐不适的,并非失踪本身,而是那份被刻意隐瞒的欺骗。她曾反复揣测,究竟是什么样重要的理由,值得夏羽编造借口,隐瞒自己。
然而,真相竟是如此……令人哑然。
千织终于勉强止住了笑,但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克洛琳德那张写满“信息量过大正在处理”的脸,忍俊不禁地问:“看你这表情……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吗?”
克洛琳德嘴角抽动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干涩:“不……这种事情,我当然不知道。”
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用力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夏羽他……还有这种‘爱好’?”
“噗——”千织一个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连忙用没受伤的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次轮到倚在靠枕上的神里绫华微笑着补充,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显然不错,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光彩:“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八重宫司给的实在太多了。那位夏羽先生,一听到能拿到的后续版税和‘出场费’金额,当时两个眼睛都在放光呢。”
克洛琳德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凌乱了。
版税?出场费?女装?这几个词以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组合方式,粗暴地冲击着她的认知。她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你们两位会这么清楚啊?”
千织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绫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搞事成功”般的愉悦笑容:“那是因为——给他打扮成女性模样的人,就是我们啊!”
“噗哈哈哈……”病床上的神里绫华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了一阵清越的轻笑。
克洛琳德彻底被整不会了。
合着闹了半天,那位神出鬼没的“怪侠金桂”的面具下的本质不只是神秘漫画家“Natsuha小姐”,还有更深层次的一个身份,那便是女装后的夏羽!
而自己,居然从头到尾完全没有认出来!
无论是木漏茶室外的匆匆一瞥,还是在甘金岛祭典上隔着人群的遥望……那张精致秀气的“女性”面容,竟然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伴。
所以,在甘金岛出事的那天晚上,夏羽根本从头到尾都在现场,只是换了一种自己完全不知道的身份和样貌在活动。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恼和……难以言喻的滑稽。
克洛琳德又默默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摩拉?”
尽管知道这么问有些愚蠢,但她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那还用问吗?”千织一副“你这不废话吗”的表情,“夏老板那个性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见到合理合法又能赚钱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克洛琳德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千织说得对。作为商人,夏羽对金钱确实有着极其鲜明乃至执着的特质。
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非要瞒着自己和娜维娅呢?
明明说出来,大家也只会当作趣事一笑而过,不是吗?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
“也就是说,”克洛琳德整理着思绪,语气有些微妙,“除了我跟娜维娅,你们其他人都清楚这件事?”
千织摸了摸下巴:“娜维娅嘛……以她的性子,我猜她大概早就认出来了,只是配合着没戳穿而已。”
她耸耸肩,“毕竟看夏羽绞尽脑汁编借口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克洛琳德抬手扶额,感到一阵无语:“所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个?”
“不不不,”神里绫华连忙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声音温柔地纠正,“确实是有两个人的,克洛琳德小姐。”
“还有谁?”克洛琳德好奇。
一提到另一位,病床上的绫华和椅子上的千织对视一眼,仿佛触发了某个更滑稽的开关,两人同时忍俊不禁,刚刚平复的笑意再次涌上,千织更是直接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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