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旧书店二楼的小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孤灯。
灯焰将两个坐在矮桌两侧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随着沉默一同摇曳。
行秋手里捏着一枚已经凉透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壁上反复摩挲,仿佛要从中捻出点什么答案。
他对面的欧洛伦,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抱胸,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一点虚无之处,像是要把木板烧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远比窗外深秋的夜寒更甚。
“……又乱了。”
最终,是欧洛伦先打破了死寂。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石块,带着粗粝的摩擦感,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行秋没有立刻接话,他缓缓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咯”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眸中那抹被灯火映出的、属于“枕玉老师”的温润光泽已彻底敛去,只剩下属于轮回记忆者的冰冷锐利。
“不是‘乱’,”行秋的声音平静得反常,却字字清晰,“是断了。”
他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在切割某条看不见的线。
枫原万叶死了,可历史不该是这样的。
只是这句“不该”终究没说出口,却也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他们经历过太多“不该”——不该失败的尝试,不该提前的终结,不该被触发的死路。
每一次,他们都像在湍急的河流里徒劳地伸手,想抓住那根能将人带回岸边的浮木。
这一次,阿尔冯斯临行前留下的那份被反复推演、近乎严密的“路线”,就是他们握了许久的浮木。
可现在,木头从中断了。
“一个重要角色的意外身亡……”行秋终于出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大波澜,只是有些疲惫,“这下玄一郎未来的路就多出一大片的空缺…”
行秋说的不是指物理上的空缺。
而是某个未来——那个他们根据数千次循环经验,一点点描绘、修补、试图引导玄一郎走向的“未来”——突然被凿穿了一个洞。
枫原万叶这个名字,在那些推演里,或许不是每一步都在场,但总在几个关键的岔路口,以一种他们早已熟悉的方式出现、推动、或承接。
有时是援手,有时是砥砺,有时是一句无心之言点破迷障。
如今,这些“可能”都随着昨夜天守阁那道转瞬即逝的雷光,一起熄灭了。
“老伙计,我有点累了…”行秋突然往后一靠,一副呆滞的表情,接着是有气无力的抱怨声。
“我们费尽心思,避开牢狱,保住道场,引导他创立流派,积累声望……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多次经验积累过后的最优解…可现实…”
行秋顿住了,极少发脾气的他随后忽然爆了句粗口,“去你妈的现实!老子他妈的在这场该死的梦里待了几万年了!活的比岩王爷都久了!”
欧洛伦不语,这样的发泄在两人之间早就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那种熟悉的、几乎被漫长岁月磨成钝感的烦躁,混着冰冷的无力感,缓慢地爬上脊背。
不是针对万叶的死本身,而是针对这突如其来的“失序”。
愤怒吗?不甘吗?
这是当然的吧。
那是历经八千多次徒劳往返、好不容易握紧一份看似可行的蓝图后,却发现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突然从规则之外伸进来,随意涂抹掉关键部分的憋闷与冰冷怒意。
但愤怒与不甘,对于他们而言,是早已被磨去棱角的奢侈品。
此刻更强烈的,是一种被置于未知前的茫然。
“发泄无益。”欧洛伦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低沉平稳,“复盘。找出偏差源。”
复盘。
又是一个说过无数次的词,同时也是过去每一次都在做的事。
早就轻车熟路的行秋利落的点了点头,随即掏出纸笔,欧洛伦也掏出了自己的随身笔记。
这是已经刻入他们骨髓的反应模式。
灯下,两人开始了一场异常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追溯。
从玄一郎与万叶接取“霜褪红”委托开始,到夜探崖底被救,进入神里家,获得委托目标,创立“刹那一心流”,道场经营,海只岛护卫,直至近期道场声名渐起,乃至每一个与不动玄一郎有交集的人的详细背景资料……一桩桩,一件件。
他们的对话简洁高效,不时引用着记忆中某个循环的相似段落进行比对。
“海只岛之行,我全程在暗处,航线、遇袭时间、敌方配置、玄一郎爆发‘破山’的节点、与珊瑚宫心海的会面……所有细节都和预想中‘最优路线’记录吻合。”
欧洛伦的报告如同军情简报。
“道场发展曲线,学徒构成,与外界的挑战与摩擦,包括与安藤商社的关联建立,也都没什么问题。”行秋指尖在桌上虚点,仿佛那里铺着一张无形的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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