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被选择的路(下)(1 / 1)

一次循环,满打满算不过十年。

若开头便浪费掉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牢狱之中,后续无论如何追赶,玄一郎的剑道修为、人生阅历、能够积聚的力量和资源,都很难达到冲击那个“终极目标”所需的最低阈值。

即便时间被充分利用,在过往的记录中,阿尔冯斯也给出过计算结果,身为凡人的不动玄一郎想要撼动那位神明…依旧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但这条鸿沟正在被背后推动着故事的他们在无数次的尝试中渐渐缩小。

那个男人未来所掌握的技术——名叫“刹那一心流”的剑道,是足以超出循环界限的手段,哪怕真的只有一刹那…

轮回记忆的觉醒者们,在无数次的失败中早已验证:不动玄一郎必须在相对“正常”的轨道上,尽可能早、尽可能快地成长。

每一次轮回中诞生的某些重要「刹那」都将被铭记,那些「刹那」不会被淹没在重复的历史当中,而是一点点积攒,成为凡人跨越「永恒」的基石!

而那些「刹那」的来源,正是来自夏羽与玄一郎缔造的瞬间,那是对「永恒」的解读与辩驳,是来自智者与武士的共同见证。

因此任何长时间的“脱离”或“停滞”,都是致命的。

当然,他们也尝试过更激进的方法。

存档的记忆中不乏有这样的记录:在玄一郎被捕入狱后,行秋与欧洛伦策划并实施过劫狱的行动。

这些行动成功过,也失败过。

失败的结局无需多言——劫狱者与被劫者,皆在围剿中身亡,循环提前终结,一切重置。

而即便成功,带来的也绝非自由。

一个背负“越狱”重罪的囚犯,加上两个身份不明的“同党”,在锁国令下、天领奉行全力追缉的稻妻,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尝试远遁海外,船只会遭遇“意外”;试图藏身乡野,追踪者总会如影随形;企图加入反抗军,但却死在了最初的战场上了。

最终,越狱计划的结果不是在围捕中战死,就是在无尽的逃亡中耗尽心力,循环依然会以某种方式提前崩溃。

那就是被阿尔冯斯提到过的,所谓的世界线收束, 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严厉地矫正着偏离“主故事线”太远的轨迹。

而若是实在无法矫正,就将当前的轮回进程强行掐断,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无数次鲜血换来的教训,最终凝结出了一套完整的,能够保护不动玄一郎这个人在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全心全意走上变强之路的完整公式。

而今夜这套看似迂回、实则最大程度贴合“历史惯性”与“人情规则”的操作流程,就是这套公式的首个字符串。

它追求的不是让当事人毫发无损的“最优”,而是追求事情能够平安落地的“最稳”。

——以最小的代价,规避最致命的偏差,将故事拉回预设的、拥有最多“成功经验数据”支撑的轨道上来。

至于本该“暗中保护”的欧洛伦本人亲自现身一事。

在少年们被来自纳塔的古老秘仪搅浑的记忆里,他大概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沉默寡言、在危急时刻伸出援手“神秘摆渡人”。

再加上当时光线昏暗,他又改变了惯常的发型和部分装束,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等到天亮,两个少年在神里家的客房中醒来,除了记得上了一个摆渡人的船外,关于欧洛伦的一切,都会变得像黎明前的海雾一样,看似存在,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形状。

书店内,彻底适应了黑暗的欧洛伦,动作没有丝毫滞涩。

他默默走到柜台后,借着窗外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几件零碎物品——一把没有刀鞘、用厚布缠裹的仪式匕首,几件特制的、入水即溶的仪式织物,还有一套浸了海水需要处理的深色衣物。

他脱下身上那套便于夜间行动的束口衣裤,换回叠放在角落的另一套衣服。

粗麻质地,袖口和裤脚都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泥土和新鲜的、属于蔬菜的清气。

他将原先束在脑后、略显利落的头发解散,用手指随意扒拉了几下,让它们恢复成平时那种略显凌乱、垂在额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看上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勤劳的、在天亮前就需要开始忙碌的普通菜农。

他没有打扰似乎已经陷入浅眠的行秋,轻手轻脚地穿过书店,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

后院比书店里亮堂一些,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染上金边。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和栽种的花草,角落的空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几个硕大的竹筐,里面装满了沾着露水的新鲜瓜果蔬菜——翠绿的青菜、饱满的萝卜、顶花带刺的黄瓜,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水灵灵的。

旁边,停着一辆结实的独轮车。

欧洛伦检查了一下筐里的货物,又给独轮车的车轴上了点油。然后,他挽起袖子,开始将竹筐一个接一个地搬上车,用麻绳固定好。动作熟练而稳定,与不久前那个驾船在暗礁间灵活穿梭的那个身影,判若两人。

当所有货物装载完毕,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明亮的晨光。

他推起沉甸甸的独轮车,车轮碾过院子的石板地,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嘎吱”声。推开后院通往外巷的小门,他融入了刚刚苏醒的稻妻城。

就像是刚刚从他那在乡野田间的小屋而来。

巷子里,已有早起的行人或商贩在活动。见到推着满车蔬菜的欧洛伦,相熟的人会点点头,打声招呼:

“欧洛伦,早啊,今天也是天守阁的大人物们送菜?”

“嗯,早。”欧洛伦憨厚地笑了笑,回应着,脚步不停。

车轮声汇入渐渐嘈杂起来的市井之声,朝着天领奉行所在的方向,平稳行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黎明。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昨夜发生那场骚动引来了将军的注视,身为主要负责人的九条家难辞其咎,正在联合其余的相关人员全力找补。

只是这一切,之于欧洛伦和行秋,不过又是漫长轮回中,一次按部就班的校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