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清籁岛,难得迎来了一个暖意融融的上午。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依山傍海的小村庄上,将屋顶的茅草和晾晒的渔网染成一片金黄。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拂过安静的乡间小路,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与前些时日天云峠那电闪雷鸣、地动山摇的夜晚相比简直恍若隔世。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已过去了数日。
那天夜里,娜维娅和万叶回来后就向村里人解释了天云峠“怪事”的具体情况。
当然,二人谁也没具体说明事情的真相,只是含糊地归结为两头厉害魔物争夺地盘导致的元素紊乱,并说明此事只能等待环境自行平复。
村民们虽然忧心,但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生活总要继续。
按照原计划,娜维娅以“巫女”身份向神官前田提出,需前往八酝岛向“使者冕下”复命,要求其安排船只。
前田满口答应,只是船只调度尚需几日。
等待期间,娜维娅和万叶又顺便将村子周围残余躁动的魔物清理了一番。
而今日,终于到了启程的时候。
村口,神官前田对着娜维娅,脸上堆满了近乎夸张的崇敬:“巫女大人!您真是太英勇了!虽然那日小人未能亲临天云峠瞻仰神威,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听到大人您奋战时那惊天动地的声响!”
“小人的大脑里,现在都还能清晰地想象出大人您作战的绝世英姿!对大人的敬仰,那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娜维娅忍不住别过脸,露出一副“这家伙没救了的嫌弃表情。
一旁的万叶看着眼下的前田和初见之时这判若两人的热情,也只能无奈地苦笑摇头。
“咳,”娜维娅打断前田那还在源源不断的奉承,转向老村长,“村长,今天就要走了,之前拜托你们做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就准备好了!”老村长连忙应道,朝身后喊道:“石川!快推过来!”
村民们让开一条路,石川推着一架略显粗犷,但结构结实的木质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的扶手和轮毂明显使用了从旧渔船上拆下来的金属部件加固,带着海风侵蚀的痕迹,却打磨得光滑,透着朴素的用心。
“巫女大人,”石川恭敬地说,“多亏了您画的图纸,我们才能照着样子做出这东西来。”
娜维娅上前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谢谢你们。”
她推着轮椅,转身进了暂住的屋子。不一会儿,便扶着双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小葵,小心翼翼地让她坐上了轮椅。
“谢谢你,娜维娅姐姐,还有大家……”小葵轻声向娜维娅和周围的村民道谢,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万叶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娜维娅则推着轮椅,在村民们的送别声中,缓缓离开了村庄。
一直沿着村外起伏的土路前行,直到村口送别的人影再也看不见,三人的路线才做出了改变。
他们没有直接径直前往指定的码头,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小路,那是通向浅籁神社的山路。
“没想到,那位寝子,竟是五百年前传奇巫女浅籁响的猫。”万叶望着山路前方,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娜维娅接话,“果然能活个几百年的时间,再不靠谱的家伙,多少也能变得可靠那么一点点。”
轮椅上的小葵闻言,轻声调笑道:“娜维娅姐姐在背后说寝子大人的坏话可不好哦,它会生气的。”
“那就让它炸毛好了,”娜维娅笑起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真的,那只猫变成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万叶沉吟道:“虽未见过浅籁响本人的画像,但我想,寝子所化的大概就是她曾经的模样吧。”
小葵望着神社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毕竟……那也是寝子大人思念了几百年,也没能等回来的人呢……”
气氛一时有些低沉,娜维娅连忙转移话题,低头问小葵:“腿上的伤口……还疼吗?”
小葵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疼了。而且……这样才是我原来的样子,不是吗?”
娜维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豁达中带着心酸的话语。
万叶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能如此平静地接受,小葵姑娘的心性,令人敬佩。”
几人说着,已能看到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慵懒晒太阳的猫咪。
转过一个弯,那座古朴的浅籁神社便出现在眼前。
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咪,正揣着爪子,悠闲地趴在神社入口的鸟居横梁上假寐。
听到脚步声,它睁开金色的瞳孔,慵懒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阿娜,汝等是来找奴家道别的吗?”寝子甩了甩尾巴,语气一如既往。
“嗯,船期定了,今天就走。”娜维娅答道。
寝子没有回应,而是轻盈地一跃,跳上了小葵的膝盖,蹲坐下来,金色的猫眼认真地看着少女,自顾自地宣布起来。
“名为小葵的少女哟,从今日起,汝便是这间浅籁神社的正式巫女了。”
娜维娅和万叶闻言,都向小葵投去祝贺的目光。
小葵的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郑重地点头:“是,寝子大人。我会努力的。”
“那么,”娜维娅看向寝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现在可以带她走了吗?”
寝子歪头看着娜维娅:“阿娜,你还真是急性子啊。才刚到奴家的地方,就要把人带走。”
“我这不是也在担心同伴的情况嘛,”娜维娅诚恳地解释道,“等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一定带他们一起来看你,总行了吧?”
黑猫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小葵的手,随后蹲坐端正,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宣布道。
“那就出发吧,小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