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葵轻轻点头,肯定了娜维娅关于“圣水是报酬”的猜测。
“是有一天使者冕下突然亲自来到了村子里,交给我的。”
“他说…爸爸妈妈虽然没能完美完成试炼,但他们的虔诚已被见证,因此获得了踏入‘净土’,觐见教祖的殊荣…所以会暂时留在鸣神岛,不回来了。”
“踏入净土?觐见教祖?”娜维娅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太明白。”小葵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又被当时的情绪感染,“但那时我很高兴!因为村里的大家说,教祖就是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使者冕下告诉我们,教祖大人只是被困在了净土里,需要我们这些虔诚的教徒去迎接她归来,重新执掌稻妻!”
娜维娅立刻想起了小葵和阿柚都说过的话——圣水,是来自雷神的恩赐。
可如果真是神明的恩赐,又怎会……
脑海中再次不自觉浮现出那种扭曲的‘生长’,娜维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葵,”娜维娅的声音沉静下来,目光落在少女被宽大裤腿遮盖的双腿上,问出了那个最在意的问题,“你的腿…是不是也因为圣水?”
小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缓缓点头。
“亵渎反应?”
再次点头。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我…我心里对教祖大人没有不敬的!”
“只是…只是在使用圣水的时候,偷偷埋怨了半句…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回到我身边来……”
她回忆起当时的恐惧,“然后…然后我的腿就…神官大人说,这是因为我不虔诚,是渎神者…不配做…不配做未来能踏入净土的虔诚教徒的女儿才会受到神明的惩罚……”
娜维娅的眉头紧紧锁起。
“后来…我就被要求离开村子了。”
小葵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不敬神’…但我还想着,爸爸妈妈可能会回来…所以我在日记最后一页留下了话,把日记留在家里…自己就在村子周围流浪,盼着他们看到日记后能找到我……”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可我等来的…是鸣神岛消失的消息…他们…回不来了…我试着回村子,却没有愿意接纳我…所以…所以我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娜维娅深吸一口气,先确认了另一件事:“小葵,你救我用的圣水……也是那个时候得到的,对吗?”
“是…是的。因为…当时寝子大人说,你已经快不行了,马上就要死掉了…”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很努力地祈求了教祖大人的原谅才给你使用了最后的那一滴。”
“最后的一滴嘛,我能知道那位使者冕下当初到底给了你多少圣水吗?”
小葵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某个事物,“就,就这样一小瓶。”
娜维娅看着她手里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所以,除了救我的那一滴,其他的…你全都用在自己腿上了?”
小葵怯生生地点头:“因为…使者冕下说,想让断掉的腿重新长出来,可能需要更多的‘恩赐’…也…也需要更多的‘虔诚’…所以——”
“——好了,可以了。”娜维娅打断她,双手扶住小葵瘦削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听着,小葵,你根本没有错!这不是什么渎神,也不是你不虔诚!”
“诶?”小葵愣住了。
“如果圣水真的会因为‘不虔诚’就让人变成怪物,那我现在不可能这样活蹦乱跳。”
娜维娅的逻辑清晰而有力,“而我来自枫丹,根本不是稻妻人,更不信仰你们的雷神。我哪里来的‘虔诚’?”
“可是…可是我那时候,有好好地对着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道歉,祈求她显灵,才…”小葵急切地辩解着,那是她当时唯一的希望。
“那只是教会包装的骗局!”娜维娅斩钉截铁地说,“圣水绝不是什么美好的神之恩赐,它非常危险!所谓的亵渎反应不过是圣水的剂量超出了需要治愈的内容!”
“你身上只是发生类似药品滥用般的事故!”
——药品,滥用?
小葵彻底呆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隐藏在裤腿下的、畸形的双腿。一直以来支撑她的信仰开始寸寸碎裂,只剩下茫然无措。
娜维娅站起身,向少女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跟我一起去鸣神岛吧,小葵。如果你的父母还在那里,他们一定也在想着你!”
“可是…我…”小葵内心挣扎着,对未知的恐惧让她退缩。
“想去的话,就去啊。”
黑猫寝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廊柱旁,甩着尾巴,金色的猫眼望着小葵。“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奴家看着都觉得闷得慌。”
“寝子大人…”
“不过,”寝子挺起胸膛,语气带着一丝傲娇,“去过之后,要记得回来啊!神社可不能一直没人打扫喵!”
这份笨拙的关怀让小葵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珠滚落下来:“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
娜维娅带着小葵重新返回村庄。
路上,她简单说明了自己目前伪装的身份以及前往八酝岛的计划,并让小葵以自己“见习巫女”的身份同行。
回到住处,万叶听完娜维娅的介绍,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小葵:“既然决定了,心里就要做好觉悟。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
在娜维娅“磐岩巫女”的身份影响下,村民们对小葵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过去的排斥恐惧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恭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小葵有些无所适从,但早就见识过村人的凉薄之后,内心便决定不再与他们产生过多的交集。
之所在这里,是因为这儿还留着她的过去,但也仅限于此了。
深夜,小葵躺在自己昔日的床铺上睡得正熟,娜维娅的窗被轻轻推开了。
黑猫寝子优雅地蹲在窗沿上,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发着微光。
“阿娜,之前答应你的事办完了。”它甩了甩尾巴,语气带着一丝得意,“通往天空的那个‘门’…好像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