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下,捧着半块啃得只剩渣的糠饼的老乞丐,手指枯瘦如柴,慢悠悠啃着干涩的饼渣,忽然嗤笑一声,嘴角满是嘲讽,声音嘶哑沙哑地对着身边的同伴嘟囔,眼神里尽是不屑:“我就说嘛,那洪承畴根本没死,就是贪生怕死,降了鞑子!皇上之前还非要耗费银两,给一个叛国贼建祠堂祭拜,这下可好,自己打自己的脸,脸都丢尽咯!”
旁边衣衫褴褛的流民,连忙紧张地拉了拉老乞丐的衣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被官府的人听见,却也压着嗓音,语气满是愤懑与嘲讽:“什么天子圣明,什么忠君爱国,全都是骗人的鬼话!朝廷连这种叛国大事都敢瞒着咱们百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这大明的天,早就黑透了,没救了!”
“咱们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饿死街头都无人过问,朝廷倒好,拿着国库仅剩的活命钱,给叛徒建祠堂,如今一句话说停就停,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根本不把咱们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皇上要么是被蒙在鼓里昏庸无能,要么就是故意欺瞒咱们百姓,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上,还指望他能守住江山?咱们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临街的茶肆里,原本等着听书的百姓,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复杂,议论声此起彼伏,全然没了往日的热闹。
有身着破旧长衫、须发花白的老书生,摇着一把破了洞的扇子,连连摇头叹息,浑浊的眼底满是失望与悲凉,声音沉痛:“天子掩耳盗铃,朝堂欺上瞒下,文武百官各怀鬼胎,大明的气数,怕是真的走到尽头了!洪承畴降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朝廷非但不追责昭雪,反倒想刻意遮掩,如今被逼得废止祭祀,皇室威严,荡然无存,民心,也彻底散了啊!”
有忙着擦桌的商贩,停下手中的活计,满脸麻木,语气平淡无波:“管他是忠臣还是叛臣,咱们小老百姓,只在乎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能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朝廷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咱们这些人,还能指望什么?”
更有年轻力壮、面色蜡黄的壮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愤然与心寒,声音压低却透着怒火:“边关将士饿着肚子、穿着破衣,在前线拼死守城,朝廷却干出这等荒唐至极的事!不光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更寒了咱们全天下百姓的心!这江山,谁爱守谁去守,咱们老百姓,再也不信这朝廷了!”
六部衙门附近,退朝的官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各异,却都心照不宣,没人愿意主动提起此事,却又都在暗自议论。
以黄道周为首的清流官员,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站在廊下连连叹息,他们虽知晓停祭是挽回颜面的唯一举措,却也无比清楚,经此一事,大明朝廷的民心,彻底散了,再无挽回的余地;
以周延儒为首的妥协派官员,面色尴尬,低头不语,眼神躲闪,当初他们力主遮掩真相,如今圣旨一下,他们成了百官暗中嘲讽、私下非议的对象,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衙门里的底层小吏,则面无表情,默默往来奔走,心中早已对这腐朽不堪、尔虞我诈的朝廷毫无期待,毫无忠诚,只想着混一口饭吃,保全自家性命,乱世之中,独善其身。
就连京城城头,那些守城的士卒,靠在冰冷的城墙边,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一张张黝黑憔悴的脸上,满是心寒与失望。
他们本就欠饷数十个月,衣食无着,饥寒交迫,却依旧坚守城池,本想着洪承畴是忠烈大将,朝廷尚能重用忠臣、体恤将士,可如今真相大白,帝王为了一己颜面,竟要耗费国力祭拜叛臣,这般昏聩无能,让他们这些拼死守城的士卒,如何能不心寒?如何能再心甘情愿为大明卖命?
一时间,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里。
没有大规模的暴乱,没有公然的反抗,可处处都是对朝廷的嘲讽、失望、不信任与疏离。
百姓们不再相信朝廷的说辞,不再敬畏高高在上的皇权,乱世之中,本就苟延残喘、勉强维系的民心,被崇祯帝这道屈辱的圣旨,彻底击得粉碎,再也无法拼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白,大明王朝,在这场洪承畴降清的荒唐闹剧里,在崇祯帝这道屈辱至极的圣旨下,早已人心尽失,众叛亲离,离彻底覆灭,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京城密探据点内,宁玩我看着满城流言沸反盈天、崇祯帝屈辱停祭的局面,心头狂喜不已。
他当初盛京受命,皇太极亲口下旨,令他潜伏京城,伺机搅动大明时局、打探朝野虚实。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崇祯颜面扫地、大明朝堂人心崩塌,这般天大的功劳,他绝不可能放过。
当即铺纸研墨,宁玩我提笔挥毫,字里行间极尽邀功之态,将京城这场惊天变局尽数写下,只说自己遵旨行事,巧用流言搅动局势,终逼得崇祯自毁颜面、大明民心尽散,只将全数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写罢封缄密信,装入信管绑在信鸽腿上,亲自将白鸽放飞,直奔关外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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