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厅堂辩虚实(1 / 1)

孙权要的,是郡主归吴。

至于曹孙之盟,自此裂矣。

满室一时俱寂,檐外风声簌簌。

良久,大乔缓缓道:那……放她走?

贾诩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不放,又能如何?扣留江东使者?

他轻笑,那便是我方撕破脸在先,给孙权兴兵的口实。

顾子叹此行最毒之处,就在于:

他来接人归省,

你若拒,是你不孝不义;

你若放,那便遂他心意。

大乔微微一笑,声气如春风拂柳:

既如此,来了,便见一见。

兵交,使在其间,这是礼数。

礼数之内,是人是鬼,总得瞧个分明。

她顿了顿,眸光温润却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由我与文和先生主持。

夫君不在,皆不可乱。

———?———

不多时,顾徽被引入正厅。

他深施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下走顾徽,参见诸位夫人。

奉讨虏将军命,迎郡主归省。”

大乔微微颔首,温声道:顾使者免礼,赐座。

甄宓亲自奉茶,动作从容优雅。

贾诩淡淡扫了一眼,指尖轻叩案几:

顾子叹……

昔年北使许都,对丞相言江东大丰,山薮宿恶皆慕化为善义出作兵,

一句话换得江东三年从容。

贾诩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顾徽眸光微动,拱手一礼:

先生谬赞。这位就是贾文和先生?久仰久仰。

昔日使曹,乃两国休戚;

今日使徐,乃兄妹至亲。

情形不同,然徽之心,一以贯之——唯实而已。

唯实? 贾诩轻笑一声,笑声通透,

那你便说说,这实字,如何写法?

顾徽不慌不忙,抬眼直视贾诩:

贾先生问得好。徽此来,只为两事:

一者,老夫人抱恙,旦夕思念郡主,此乃天伦;

二者,主公与曹使君,本为姻亲,共扶汉室,义如一家。

今主公遣徽问安,亦是亲谊常情。

说话间,孙尚香按剑而入,

她一身利落绯色窄袖,英气逼人,眸光亮晶晶的,

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直钉在顾徽脸上:

顾子叹,你少绕弯子。我兄长派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顾徽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那封孙权亲笔密书,双手奉上。

孙尚香接过信,呼吸一滞,……母亲……

大乔静静看着这一幕,

起身缓步走到孙尚香身边,温声道:

香香莫慌。容妾身一观。

她接过信,细细看了半晌,又递与甄宓。

甄宓阅毕,眉尖微蹙,不动声色地放回案上。

顾徽静静等候,面带戚容,却不着一词。

他深知,此刻多言则败,让信自己说话,方为上策。

良久,大乔抬起眼,声音温润,却多了一分不容轻慢的威仪:

顾使者,孙将军孝悌之心,妾身感同身受。

老夫人病危,郡主归省,乃天经地义。然......

她话锋一转,眸光清泠泠落在顾徽脸上:

夫君在邺未归,郡主一举一动,皆关徐豫两州人心。

妾身有二问,敢请教顾使者。

顾徽正色道:夫人请讲。

其一, 大乔声气舒缓,

孙将军密书言备舟于淮浦,可知淮浦距下邳不过三百里。

顾使者今日方入府,舟船却已先备。

孙将军此算,是算在夫君返程之前,还是算在郡主必归之日?

顾徽袖中手指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

夫人明鉴。主公唯恐郡主心系曹将军,迟疑不决,故预为筹谋,以免仓促。

此乃主公身为郡主兄长,拳拳之心,绝无他意。

其二, 大乔继续道,声音温软却如剑及履及,

顾使方才言姻亲之谊,共扶汉室,义如一家。

然则既是,孙将军若有母病之恸,

何不早遣飞马报与夫君知晓,得以夫妇同归省亲?

为何偏选在夫君北上、徐州独留女眷之际,遣使者单召郡主?

这一问,如惊雷炸在堂上。

甄宓在旁轻轻补了一句,声气柔如清风:

顾使者,非是我等多疑。使者既来,便当坦荡。

孙将军密书之中,汝携随身之物即行,余者皆可缓图一句……

这,所指为何?是郡主在下邳数年之积蓄?还是……

夫君托郡主掌管的徐、豫两州军机要务?

顾徽深吸一口气。

他早知下邳有贾诩坐镇,却未料到这内院两个女子:

一个温婉端庄如春水,一个清雅睿智如秋月......

思维竟皆如此细密。

两位夫人, 顾徽肃然起身,长揖及地,

徽此来,绝无他意。主公密书,字字泣血,

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老夫人病危,确有其事。至于余者可缓图

他抬眼,目光坦然,主公之意,是恐郡主牵挂曹将军,犹豫不决,反误了与老夫人最后一面。

故此言余者缓图,实是劝郡主轻装速归,全无他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徽昔年使曹,曹公曾言我与孙将军结亲,共辅汉室,义如一家。

徽对曰正以明公与主将义固磐石,休戚共之。

今日徽亦以此言告两位夫人:主公与曹将军,姻亲在前,国事在后。

老夫人病危,乃天伦至痛,岂能掺杂半分政治算计?

若两位夫人疑主公以母病为饵,行不可告人之事,

徽……徽无话可说,唯有一死以明志。

言毕,他伸手去按腰间短刃。

顾使! 大乔一声轻喝,声气不高,却如春风化雨,瞬间止住了顾徽的动作,

妾身未曾疑你,何须如此?

她转身,看向孙尚香。

孙尚香泪光盈盈,似有犹豫。

大乔心下喟叹。

香香, 大乔走过去,轻轻握住孙尚香冰凉的手,你意如何?

孙尚香抬起泪眼,重重点头:

母亲……母亲身体一向不好,去岁我新嫁时,她便称病未至……

那你信夫君否? 大乔又问。

孙尚香一怔,随即毫不犹豫:我信他。他……他不会怪我。

大乔微微一笑,既如此,有何难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