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权谋皆暗处(1 / 1)

河内,司马府。

卧房内药气氤氲,窗棂紧阖,只一灯如豆,光晕昏黄。

曹丕掀帘而入时,司马懿正虚弱地倚在榻上。

见来者一身风尘,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旋即被惊愕覆去,

“子桓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他挣扎欲起,却牵动胸肺,引得一阵闷咳。

曹丕快步上前,虚按他肩头,面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声气里掺着几分怒意:

仲达好生将养!我听闻父亲要调你入丞相府,特来问个究竟。

曹子修欺人太甚,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挖我的墙脚!

你放心,我定去父亲面前力争,绝不会让你……

话未说完,司马懿抬手,轻轻止住了他。

喘息稍定,他望向曹丕,眸中恭谨尽褪,只剩洞察清明。

子桓……何必动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丞相之命,懿岂敢违逆?大公子不过是递了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丞相。

曹丕盯着他:所以你便这般顺从了?

仲达,你我共事多年,你今日轻易弃我而去,莫非忘了当初之约?!

弃公子而去?司马懿低低笑了一声,

子桓公子,懿从未离开过。丞相府……那不过是白日做事的地方罢了。

他微微倾身,凑近曹丕,声气压低,

子桓公子试想,白日里,懿在丞相面前,是恭谨属官,

奉公守法,一言一行皆在明处,

大公子也好,丞相也好,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漫漫长夜……丞相精力有限,总有顾及不到之时。

届时,懿依旧是子桓公子的人。

白日为公,夜晚为您。

大公子能递刀,懿……便能替公子磨刀。

曹丕浑身一震,死死盯住他。

昏灯之下,司马懿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垂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冷静和难以明辨的思绪。

司马懿重又靠回枕上,轻咳两声,语气复归虚弱:

子桓,丞相此举意在权衡,非是要绝了公子前路。

懿在相府,反而能第一时间窥知动向,为公子探听虚实。

这……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只是日后你与大公子周旋,还需更加谨慎。

如今他羽翼渐丰,已今非昔比。

曹丕沉默良久,胸口怒意消散大半。

他看着榻上病弱的司马懿,缓缓伸手,按在他肩头。

仲达,我懂了。声音低沉缓慢,你安心养病。

往后,白日里,你是丞相的文学掾;

夜里……你依然是我曹子桓的谋主。

这邺城的天,变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于我那好大哥……他既喜欢挖墙脚,便让他多瞧瞧看。

司马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轻轻了一声,不再言语。

卧房内药味依旧浓烈,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残雪。

———?———

下邳城外,淮河支流,春水初涨。

顾徽立于船头,一袭青衫,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身后,五艘楼船首尾相连,

甲板上密密麻麻立着持刀吴卒,人数不下八百。

这已不是的规格,而是的阵仗。

顾徽字子叹,顾雍之弟,江东有名的之士。

所谓唇吻,便是口舌如刀,能以言辞杀人于无形。

孙权此次不遣寻常使节,而遣他来,足见此行分量。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笺角上烙着孙权私印二字。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孙权亲笔:

「香儿吾妹:

母病危,旦夕思汝,言不能已。

去岁至今,母每夜北望,喃喃汝名,泣下沾襟。

吾尝遍延名医,终无起色。

医者言,恐不及待春耕。

吾知汝与曹子修,情深义重,岂忍相召?

然母女天性,血浓于水。

若迟疑不归,恐终天之恨,抱憾终生。

子修兄若在,必不忍见汝抱此大恸。

吾已备舟于淮浦,汝携随身之物即行,余者皆可缓图。

兄权 泣血百拜」

顾徽抬头望向远处下邳城巍峨的城墙,

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

下邳,州牧府。

正厅。

贾诩端坐一旁,指尖捏着半盏温茶,眼皮微抬,扫过阶下侍从呈上的名刺。

顾子叹?他轻笑一声,传闻不是去了邺城?

孙仲谋这是把压箱底的舌辩之士派来了。

诸葛瑾坐于对面,着一袭月白深衣,眉目温润,闻言微微一笑:

顾子叹出使,素以体面着称。

此来必是探听北伐虚实,兼及接人。

话音未落,大乔自后堂转出。

她今日着淡青深衣,外罩粉锦半臂,发间一支素玉簪,通身无半分绮丽。

曹昂正妻邹缘久在邺城,下邳内事一向由她主事,举止间自有一份不怒自威的持重。

顾使者在偏厅候着了。大乔声线温润,字字清晰入骨,

香香那边……我已遣人去请。

只是宛转告知她,顾使者带了老夫人的书信。

贾诩放下茶盏,眸光幽深:老夫人病重?

大乔微微摇头,唇角微抿:真伪难辨。

顾子叹既肯亲来,这字,便不是真的,也得当真的来办。

孙仲谋要的,本就不是病,是人。

甄宓自屏风后转出,怀中抱着一卷账册,眉眼间灵慧自生。

她出身中山甄氏,总揽徐州文牍调度,处事明敏,连贾诩亦暗自称许。

甄宓声线清冷,江东挑的时辰,倒是刁钻。他算准了——

夫君若在,必以军国大义拒之;

夫君不在,府中主事者皆女子,

他便借母女天性四字,行不容辩驳之事。

贾诩抬眼,露出一丝赞许:甄夫人看得分明。

顾子叹此来,外披亲情,内藏锋刃。

他若直接讨要郡主,便是外交失礼;

他若只言探病,便是自缚手脚。

所以他必走第三条路......

以老夫人之命,行孙权之志。诸葛瑾接话道,语气平和,

郡主新嫁不过月余,曹孙两家本是一家。

顾子叹以归省之名,迎郡主归家,

于情于理,我等都无理由阻拦。

而一旦郡主踏上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