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李群玉也来拜访了唐子羽一趟。
对于这位新科解元,唐子羽同样寄予厚望。
虽然金继昌这些年很用功,但天资还是差一些,乡试时就是险过,这次会试高中的可能性不高。
而李群玉不一样,他的才学足够,这次会试又是李义山主持,只要正常作答,高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唐子羽好生勉励了他一番,李群玉自然千恩万谢。
再之后,方平也来了一趟。
在他走的时候,唐子羽还是忍不住问起:“姜姑娘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平自然明白唐子羽说的是谁,他拱了拱手:“先生若是挂念,何不抽身亲自去淮安一趟。”
唐子羽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和姜瑶本就是萍水相逢,已经一年多不曾见过了,何必这时候再突然出现,去迤逗别人的心绪。
方平有些失望:“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见唐子羽示意他讲下去,他这才继续说道:“
若把一人比作鱼,把另一人比作水,现在这鱼儿已困在即将干涸的车辙中太久太久,亟待水来活命,先生岂能不顾惜鱼儿殷殷期盼之意?”
方平没有直说,但他和唐子羽都明白,两人说的还是姜瑶。
听方平的意思,姜瑶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唐子羽心中也不得不感叹,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可惜他真的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你说的是涸辙之鲋吧,可庄子同样有一句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方平你刚刚把一人比作鱼,把另一人比作水,我以为比拟的不对。在我眼里,一人是鱼,另一人亦是鱼。与其靠彼此的唾沫苟活,何如去江河湖海,寻各自的天地。我相信,你口中的那只鱼儿自有她的天地,自有她的自在。”
方平沉默良久,终究一叹,拱了拱手退下了。
方平走后,唐子羽也不由思忖起来。
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他的心始终有限,装了这个,就放不下那个。
他又岂能因为自己一点小小的喜好,就把所有的姑娘一股脑儿的收罗进来。这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
巧儿如此、姜瑶亦如此。
只是,他目光望向了天空,对于金陵的林小小,他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林母应该已经到金陵了,可依旧未收到林小小的来信,也不知道她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
三月中,在会试期间,李淏把唐子羽单独召进了宫。
李淏还没说话,便先咳嗽了起来。
“圣上,要保重龙体啊!眼下天气已经转暖,按理说圣上的身子也该好些了才是,但却迟迟不见好,臣心难安。”
李淏一笑:“呵呵,驸马现在这些话也是说的愈发熟练了,你能有什么不心安的?”
唐子羽立马说道:“在朝堂,圣上与我乃是君臣,在私下,圣上亦是重华和儿臣的父皇,这担心确实真心实意,不是虚言。”
李淏笑着用手指了指唐子羽:“朕姑且信你。你既说同朕又是君臣,又是翁婿,那朕今日就和你说几句翁婿该说的话。”
“儿臣洗耳恭听。”
李淏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前段时间,刑部尚书左光斗奉旨去查江南省乡试舞弊一案,已经结案,奏请朕来核准。之前因为梁国细作一事,没顾得上看,今天叫你起来,是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此事圣上乾纲独断便可,臣岂敢置喙。”唐子羽想都不想地答道。
李淏摆了摆手:“这事儿原本是不必问你的,左爱卿处置倒也得当,但之所以叫你起来,你想必心中也清楚,是因为这里面牵扯到扬州的......苏家。”
眼见唐子羽面容有异,李淏接着说道:“朕说了,今日是翁婿间说话,你不必紧张,该说什么便说什么,朕不会怪罪。当然,若是你顾念旧情,让朕网开一面,也未为不可。”
听到李淏的许诺,唐子羽还是有些感动。
李淏顾念唐子羽终究出身苏家,把苏家就此抄家,他心中可能会多少不愿意,所以这才提前和他说上一说。
现在李淏把这个权力交给了他,苏家的命运眼下就掌握在他手上。
他只要开口求情,扬州苏家就还能保全。
他若坐视不管,那苏家就会被抄家,没了家产,苏明德再被杀头,苏明轩还是流放逃逸,那苏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这个看似艰难的选择,唐子羽却并没有丝毫犹豫。
“臣叩谢圣上能以臣为念。”唐子羽接着行礼道,“但圣上的好意,臣心领了。咎由自取,苏家,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噢?”
“于公,臣身为朝廷命官,不敢徇私枉法。于私......”
唐子羽迟疑了下,曾经在苏家的种种景象纷至沓来,但无一例外的,和温暖都谈不上什么关系,只有为了一点家产的心狠手辣。
“于私,臣以为苏家也该完了。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也许只有这样,在苏明诚和苏婉儿身上才能有苏家重新兴盛的机会。”
李淏点了点头:“还真是个不叫人意外的选择。”
接着,李淏站起身来:“那便依你,籍没苏家全部家产,苏明德贿买关节,秋后问斩。还有......”
李淏看了一眼唐子羽,接着继续说道:“苏明轩,流犯私自逃回家乡,枷号两个月,责八十板,加徒役四年。王韵,包庇纵容,徒刑两年。”
看着唐子羽意外的眼神,李淏笑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朕不知道苏明轩私自逃回扬州的事吧?”
唐子羽确实是这么想的,李淏怎么会知道苏明轩这档子事,难道真的是圣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在唐子羽惊疑之际,李淏解释道:“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在江南到京城沿路散播了这个消息,后面传到了朕的耳中。但朕瞧着,反倒是扬州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唐子羽一愣,忽然想起,他知道这个消息就是三皇子李珏告诉他的。
难不成是他?从江南回京的时候,把苏明轩擅逃一事,一路走一路说,甚至都传到了李淏的耳中,偏偏在扬州的苏明轩还蒙在鼓里,自以为得计。
除了他,应该也没别人了。
可这未免也太腹黑了点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