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水流连成一片。
桑酒酒坐在床沿,温热的毛巾顺着贺祁的额头一遍遍擦过。
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浑身衣服早被冷汗溻透。
“黑……”
贺祁脑袋胡乱蹭着枕头,双手绞住被角。
“门锁了……有狗……姐姐别走……”
桑酒酒动作停住,低头看他。
“平时个小霸王似的,没想到胆子比耗子还小。”她把毛巾丢回水盆。
水花溅在纱布上,刺痛感直冲神经。
她皱了皱眉,把他的手从被角掰下来,重新塞回被窝。
“谁要关你了?桑家这么大,短不了你一间向阳的卧房。”
她俯身靠近,语气发狠。
刚抽回手,贺祁的指节又缠上来,勾住她的衣角。
房门推开。温如故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小酒,该给这出闹剧画上句号了。”
桑酒酒一点点拽出衣角。
“学长,他刚受了这么大刺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温如故掏出文件。
“转诊建议书。林教授刚出的评估报告。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极度危险的攻击性倾向。”
桑酒酒扫过那些医疗词汇,肩膀绷紧。
“今天下午在走廊,他能面不改色去掐白月的脖子。哪天他半夜发病,这双手卡在你的脖颈上,你拿什么挡?”
桑酒酒站起身。
“防卫怎么了!那白月自己摔过去,开水烫了我,贺祁能干看着?这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需要卡死颈动脉?需要招招奔着要命去?”
温如故扯开领带,走到桑酒酒面前。
“小酒,你平日里谈几百亿的标的,老狐狸你都能生吞活剥。怎么一遇到这小子的事,你就开始犯糊涂?”
温如故垂眸,目光锁定病床上那张脸。
“他现在就是个不确定因素。你为了查白月和白天那个开水机的监控,连老周都调走了。桑家那几个留守的保镖,加上我带来的人,防线根本不够严密。你为了他,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桑酒酒咬紧下唇。
“这是两码事,他心智才七岁,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用完就把他当垃圾丢开!”
温如故大掌握住桑酒酒的右臂,语调放软。
“听哥哥一次劝。明早八点,我安排京郊最好的封闭式康复中心,专机直接过来接人。所有的恶人我来当,所有的手续我来签。”
桑酒酒挣了一下,没挣开。
“学长,他会害怕的。”
被窝深处,贺祁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他翻转脑袋,嘴唇陷进枕头,耳朵贴着床褥,被子底下的肌肉绷紧。
不对劲。
地面传来动静,越过防盗门,直达他的耳膜。
后脚跟落地,脚尖吃力,这绝不是酒店服务生的步子。
走廊外,撞击声混在雷雨里,被防盗门过滤后,只剩微响。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贺祁咬紧后槽牙。
老周被支开,外围防线薄弱。
白天白月刚拿着婚书来闹事,夜里就有杀手摸上门。这手笔,除了贺明远,找不出第二个。
走廊上。
桑家留守的四名保镖和温如故带来的三个黑衣人,已经和暴徒绞杀在一起。
敌方人数是保镖的三倍。
桑家保镖阿辉捂着腹部的血窟窿,抱住一个持枪杀手的腿,扯着嗓子嘶吼:“敌袭!护住桑总——”
这声怒吼穿透门板。
温如故的话音戛然而止。
头顶的水晶吊灯连闪两下。
“砰!”
玻璃灯管齐齐爆裂,套房陷入黑暗。
桑酒酒眼底一沉,抄起床头柜上的纯铜台灯柱,脚尖后撤,肌肉紧绷。
“别出声。”
黑暗中,温如故扣住桑酒酒的后腰,借着巧劲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的死角,身体重心下沉。
“主电箱被断了。”
套房外门锁舌弹开。
外围七名保镖拼死拦住了大半主力,但还是有三条漏网之鱼,踩着阿辉等人的血迹,伴随滚滚冷风与雨水踏入玄关。
三人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呈品字形散开,堵死两道门。
闪电亮起,电光照清三根枪管。
红外准星越过凌乱的被角,逼向床铺方向。
温如故眼神发狠,双手翻转,指间凭空多出寒光。
手腕发力。
“噗!噗!”
两声响。
领头和左侧的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喉管各插着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栽倒在地。
桑酒酒呼吸发紧。
这还是相识七年,永远温声细语的学长?
这种招招见血、干净利落的手段,她从来没见过。
电光石火间,第三名杀手见同伴倒下,调转方向,拔出三棱刺直扑死角里的桑酒酒。速度太快,桑酒酒手里的台灯柱还未挥出。
“小酒!”
温如故放弃了格挡,合身扑上,用宽阔的后背将桑酒酒严严实实罩在身下。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十字三棱刺从温如故后背扎进!血水顺着血槽涌出,泼在桑酒酒的真丝睡裙上。
“呃……”
温如故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可即便跪下去,他左手依旧抓着床沿,单臂将桑酒酒圈在阴影里,没让刀尖碰她半分。
“别……别怕……”温如故喉咙里滚出血沫。
“哥哥在……”
“学长!”
桑酒酒眼眶通红,眼泪夺眶而出,她双手发着抖去捂他胸口涌血的伤口,根本堵不住。热血顺着指缝往外冒,烫得她浑身发冷。
“学长撑住,别闭眼!”
她朝着空荡荡的走廊嘶吼。
“老周!救护车呢!快来人——”
第三名杀手一击得手,眼露凶光,抬腿踩在温如故肩上,准备拔刀再刺。
就在他发力的一刻。
就在他发力的一刻,床榻另一侧的深暗中,一道冷芒无声激射而出。
“嗖——”
薄如蝉翼的刀片精准没入杀手握刀的右腕,切断筋脉。
没等他大喊,暗处伸出大掌,干脆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走廊尽头,密集的脚步声狂奔而来,伴着保安的呼喊和对讲机杂音。
听着外头的动静,贺祁眼神一沉。
顺手抓起一块玻璃碎片在小臂上划了一道,接着顺势跌进血泊里。
大门被警方用防爆盾踹开的前一秒。
贺祁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双腿乱蹬,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啊——别杀我!血!好多血!”
他哭得声音凄厉。
“姐姐!祁宝害怕!姐姐救我!”
几道手电筒光柱扫进房间,把满地狼藉照得亮如白昼。
特警冲进来,按住地上的三个杀手。
急救医生提着医药箱,扑向血泊里的温如故。
“病人失血过多!准备止血钳!快上担架!”
“心率在降,快点!”
医生剪开温如故的衬衫,止血棉飞快压上去。
桑酒酒浑身是血地跟在担架旁,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连碎玻璃扎破了脚底都感觉不到疼。
她眼里只剩下担架上的男人。
医护人员抬起担架,往门外快步走。
担架边缘,温如故指骨努力弯曲,一点点勾住桑酒酒的衣袖,哪怕半个身子已经麻木,也不肯松开。
桑酒酒俯身,耳朵贴过去。
“学长,我在!你说,我听着!”
温如故闭着眼,意识濒临模糊,带血的唇轻颤。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字字砸进她耳朵里。
“小酒……”
“离那个疯子……”
“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