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骨灰留给姐姐可好(1 / 1)

桑酒酒盯着那张硬质彩页,眉心压紧。

“一辈子困在七岁的心智”、“无法自理的累赘”。

桑家不缺钱,养个闲人不过是多双筷子。

可如果贺祁这辈子都只会抱着小熊保温杯哭、连个雷声都能吓得躲进桌底发抖,她能护他一年、两年,难道要当他一辈子老妈子?

她搭在贺祁手腕上的手指松了半寸。

就这半寸。

贺祁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只缠着带血湿巾的手,从她掌心抽了出去。

桑酒酒手心一空,转头看他。

贺祁肩膀耷拉着,刚才被海风吹透的身体还打着颤。他抬起眼,眼眶里蓄着水,牙齿死死咬着破皮的下唇,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哥哥说得对。”

贺祁边说边往后退。

“祁宝病了,祁宝是个坏脑子的废物。”

“祁宝连端碗汤都会弄脏哥哥的衣服,连下个雨都要缠着姐姐不让睡觉。祁宝什么都做不好,去了干预中心,就不会给姐姐丢人了。”

桑酒酒听着这懂事得让人心尖发堵的话,刚要开口。

就见贺祁突然转过身。

那张原本用来装红酒的剔透高脚杯,就摆在他手边的餐柜上。

他抓起杯脚,用力掼在大理石台面上。

“砰!”

玻璃四溅。

贺祁眼都没眨,抓起最大的一块碎片,抵住自己脖颈侧面的动脉。玻璃尖端压下去,红色的血珠顺着冷白的脖颈往下滚,砸在衣领上。

“贺祁!”

桑酒酒朝他扑过去。

贺祁仰着头,手里的玻璃往肉里又推进一分。

“哥哥嫌祁宝给姐姐丢人,想赶我走。祁宝走就是了。”

他看着扑过来的桑酒酒,扯着嘴角笑,憋在眼眶里的泪珠这才掉下来。

“可是祁宝的命是姐姐救回来的。我把命留给姐姐,骨灰罐子也给姐姐当摆件,放在电视柜旁边,行不行?那样……祁宝就不会给哥哥添麻烦,也能天天看见姐姐了。”

“你给老娘闭嘴!”

桑酒酒声音劈了叉,想都没想,徒手去抓他手里的碎玻璃。

眼看她细嫩的掌心就要撞上锋利的玻璃茬子。

贺祁眼睫一颤,手腕脱了力。

“当啷”一声。

桑酒酒一把拍落玻璃,碎片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啪!”

桑酒酒反手就是一个巴掌,重重甩在贺祁的脸上。

“你发什么疯!谁教你拿命来威胁老娘的!”

她吼得眼尾通红,连着肩膀都在抖。

“老娘花了那么多心思养你,什么时候说过要扔了你!谁借你的胆子敢死!”

她揪住贺祁的衣领,将人死死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勒得死紧。

生怕这疯子再去寻死。

贺祁下巴垫在她的肩窝上,顺从地把身体重量全压过去。在桑酒酒看不见的死角,他隔着餐桌,抬眼看向对面。

温如故已经离了座,手背绷出青筋,视线正盯着相拥的两个人。

贺祁下巴搭着桑酒酒的肩膀,冲着温如故,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温如故眉头拧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

“酒酒。”

温如故绕过餐桌,大步走过来。

“你先冷静点。”

他伸手去拉桑酒酒的胳膊:“先把手松开,我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你仔细看清楚,这都是他……”

“别碰我!”

桑酒酒转头,狐狸眼里全是防备和怒火。

温如故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学长,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吗!”

桑酒酒咬着牙。

“他脑子坏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现在就只有我!你作为一个正常人,为什么非要字字诛心去刺激他!”

“酒酒,你被他骗了。”

温如故压低声音。

“他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这是苦肉计,他在利用你的同情心。刚才在走廊上,他……”

“够了!”

桑酒酒抬手抹了把眼角,把贺祁拉到身后。

“我不管他耍没耍心眼,也不管他是不是装可怜。学长,桑家养个吃白饭的废物,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这饭我不吃了。”

温如故身形顿住。

桑酒酒没再看他。

她扣住贺祁的手腕,扯着人就往包厢门口走。

“走,跟我回去。今天要是再敢离开老娘视线半步,我先打断你的腿!”

温如故站起身,轻声劝道:“酒酒,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桑酒酒抬手护住贺祁的后背,仰起头,狐狸眼冷冷盯着温如故。

“学长,就算他真病得不轻,我也乐意养着。康复中心的事,以后一个字都别提。”

温如故脚下停住,定定看了桑酒酒片刻,语气无奈。

“好,都依你,我只是怕你被他拖累。”

桑酒酒不再理会温如故,转头瞪着垂着脑袋的贺祁。

“嚎什么嚎,老娘说了不送就是不送,还不赶紧站起来,丢人现眼!”

贺祁踉跄着被她拖着走。

包厢门即将合上时,他偏过头,越过桑酒酒的肩膀,直勾勾地看向包厢中央站着的男人。

“哥哥,小屁孩的局,你输得连底牌都没剩呢。”

……

“砰——!”

房门被重重甩上。

桑酒酒攥着贺祁的手腕,一路把人拖进客厅,将他掼进真皮沙发里。

“你长本事了是吧!”

桑酒酒几步跨到茶几下方的置物架前,拽出底下的医药箱。

她的手打着颤,在一堆瓶罐里拨弄出碘伏和纱布,抓起医用剪刀连铰几下。刀刃偏出轨迹,雪白的纱布硬是剪得坑坑洼洼。

“别人说一句你要被送去干预中心,你就要抹脖子?”

“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是不是下次谁再瞪你一眼,你要从楼上跳下去!”

贺祁坐在沙发边缘,仰起头,眼周熬出一圈红。

桑酒酒攥着蘸满碘伏的棉签,照着他脖子上的伤口,没好气地戳下去。

“嘶——”

贺祁倒抽一口气,肩膀往后瑟缩,喉结上下滚了一道。

“姐姐别生气。”

他压着嗓子,眼尾往下垂。

“祁宝只是怕哥哥真把我送走。”

“那里面全是不认识的人。电视里放过的,他们会打我,会把我用绳子绑起来,关进没有光的小黑屋,还不给我饭吃。”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泛着潮气。

“我宁可死,也不要离开姐姐。”

桑酒酒咬紧后槽牙,在伤口周围重重涂抹。

“少拿死字威胁我!”

她丢开沾了血的棉签,扯下医用胶布,把纱布糊在伤口上。

“老娘花真金白银养你,八个亿的债还没还清,这条命就轮不到你自己做主!敢把自己折腾死,我就把你骨灰扬进海里,连个装灰的罐子都不留!”

贺祁由着她骂,乖顺地不作声。

伤口处理妥当,桑酒酒合上医药箱刚要起身。

半空伸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正好压着她的脉搏。

“姐姐消消气。”

贺祁借力前倾,声音软下来。

“我把自己洗干净,给姐姐暖床赔罪,好不好?”

桑酒酒呼吸一滞。

“谁要你暖……”

后半截话还没出口,贺祁已经站起身。

他双手拽住衣摆,往上一掀。

“刚才在外面吹了风,这衣服又湿又冷,粘在伤口上更疼了。姐姐,我脱了行不行?”

没等桑酒酒回话,T恤已经被他扯下,随手丢在地毯上。

水滴顺着喉结往下滚,滑过胸肌,没入人鱼线。

桑酒酒挪开眼,喉咙跟着动了动。

真是造孽,她竟然对着一个“七岁半心智”的小屁孩,生出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心思!

“姐姐,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也觉得热?”

贺祁往前跨出一步,呼吸扫过她的锁骨,声音极低。

“刚才在餐厅,哥哥那么凶,只有姐姐护我。可姐姐为了我凶哥哥,哥哥会不会生气啊?”

他上身再往前压。

“如果他不要姐姐,祁宝要。祁宝这辈子都给姐姐当小助理,把我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男人的体温压下来。

桑酒酒往后退了半步,咬牙一巴掌拍开他的脑袋。

“少来这套!赶紧滚去睡觉!”

贺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直勾勾地锁着她。

“姐姐,我都把命给你了,你就不给我一点奖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