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哥哥教你怎么做个乖孩子(1 / 1)

温如故对上那道挑衅的视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单手搭上贺祁推着的行李车金属把手。就落了三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往外一拨,硬生生卸了对方暗中使的蛮劲。

“酒酒,小祁既然这么依赖你,带上也好。”

温如故侧过头,看向桑酒酒。

“海岛那边的套房很大,正好有个向阳的小房间适合他。小朋友第一次出远门,难免黏人。这趟交给我来照顾他,你专心休息就好。”

温温柔柔几句话,给贺祁贴上了“心智不全、需要大人照看的麻烦小孩”的标签。

贺祁喉结往下一沉。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哥哥是不是嫌弃我”、“祁宝不要拖累姐姐”的绿茶台词,生生堵在气管里。

他抬起眼,迎上温如故带笑的视线。

桑酒酒连着熬了几天大夜,脑袋正嗡嗡发沉。听见有人主动揽下带孩子的活儿,提着的这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那就辛苦学长了。”桑酒酒捏了捏眉心,“这小子能折腾得很,你别惯着他。不听话,直接让他去墙角面壁。”

“好,听你的。”温如故笑得纵容。

贺祁咬紧后槽牙。

他清楚现在不是作妖的时候,硬碰硬只会惹来桑酒酒的厌烦。

他松开行李车扶手,耷拉着脑袋退到桑酒酒身侧,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她酒红色的裙边。

“谢谢哥哥。”贺祁声音闷闷的,“祁宝会乖乖听话,绝不打扰你们。”

过安检、走优先登机通道,温如故安排得滴水不漏。

桑酒酒不用费半点心思,连手里的包都被温如故极其自然地接了过去。

进入头等舱,空乘迎上来引路。

温如故订票时直接给贺祁升了舱,但这座位安排,却大有讲究。

桑酒酒和温如故的位置是相连的双座,而贺祁的位置,被隔在了一条过道之外的单座上。

贺祁站在过道里,看着桑酒酒打着哈欠坐进里侧靠窗的位子,温如故紧挨着她坐下。

“姐姐,我不要一个人坐。”贺祁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卡通小熊背包带子,眼眶泛起一圈红,“飞机会掉下来的,我害怕……我想跟姐姐挨着。”

他身子往前挤,试图越过温如故。

温如故稳稳坐在外侧,肩背未动半分。他抬起手,按下了头顶的呼叫铃。

穿着制服的空乘快步走来。

“麻烦拿一套儿童安抚玩具过来,画笔和拼图都要。另外,再加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温如故语气平和地交代完,转头看向贺祁。

“小孩子坐飞机容易闹,得拿甜的哄着。”

空乘利索地取来画材和糖果,双手递上。

温如故接过那根粉色的棒棒糖和画笔,塞进贺祁宽大的掌心里,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小祁,你既然都七岁了,是个大孩子,要学着勇敢。”

温如故看着他。

“飞机起飞很安全,自己画画玩,吃点糖。你要是一直这么闹腾,你姐姐刚照顾完病人,本来就累,再带个拖油瓶,以后出门可就真不管你了。”

“拖油瓶”三个字,正中贺祁死穴。

桑酒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眼皮直打架,含糊地附和了一声:“听你温哥哥的话,老实坐着。再闹我现在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贺祁盯着温如故那张得体的脸。

宽大的手掌握着那盒小巧的儿童画笔和棒棒糖,指节用力到绷起。几秒后,他低下头。

“祁宝听话……祁宝不当拖油瓶。”

他闷不吭声地转过身,坐进隔着过道的单座里,抓着画笔的手放在膝盖上,脊背僵直。

温如故收回视线,扣上安全带。

飞机滑行,直冲云霄。平飞指示灯亮起,机舱内安静下来。

空乘推着餐车,沿着过道缓步走来,提供航前餐食。

温如故解开安全带,欠身对空乘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没过多久,一份餐盘稳稳摆在了贺祁面前的小桌板上。

不同于其他乘客精致的西式牛排和红酒,贺祁面前放着的,是一个印着小猪佩奇的粉色塑料儿童餐盒。

餐盒里分门别类装着几块水煮西蓝花、一坨毫无油水的胡萝卜泥、两个迷你小饭团,外加一杯插着弯曲吸管的常温苹果汁。

贺祁盯着那张粉色的卡通猪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温如故隔着过道看过来,声音依旧温和。

“小祁,你前几天刚在医院因为芒果过敏抢救过,医生交代肠胃弱,不能吃油腻。”

他指了指那份儿童餐,“这里的儿童套餐不含海鲜和任何刺激物,最适合你现在吃。多吃点胡萝卜,对眼睛好。吃完了,还有棒棒糖当奖励。”

贺祁盯着温如故。

温如故这番话挑不出半点毛病。字字句句都裹着长辈的体贴,光明正大地把他踩在脚底羞辱。

桑酒酒这时候被说话声吵得皱了皱眉。她这几天为了贺祁的病危通知书担惊受怕,又忙着处理桑氏的并购案,铁打的身体也撑到了极限。

“吃你的。”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倦,“人家学长专门嘱咐的。敢剩一口,下机就去罚站。”

姐姐发了话。

贺祁将喉咙里翻滚的戾气强咽下去。他拿起那把粉色的塑料小勺,挖起一勺寡淡无味的胡萝卜泥,塞进嘴里。

他咀嚼得极其缓慢,每一次咬合都牵扯出下颌凌厉的轮廓线。耳朵却竖得极高,时刻捕捉着右侧相隔一条过道的任何动静。

桑酒酒连着打了两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睡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飞机遇上一阵轻微的气流,颠簸了一下。

桑酒酒的脑袋往走廊一侧滑去,眼看就要磕在硬邦邦的座椅扶手上。

修长干净的手适时伸出,稳稳托住了她的侧脸。

温如故按下座椅侧面的按钮,将桑酒酒的靠背缓缓调低到舒服的角度。接着,他招手叫来空乘,要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毯。

毯子无声抖开,细致地盖在桑酒酒的肩膀上,掖好边缘,挡住头顶的冷风。

随后,那只手顺势一引,将她的头拨向了自己的肩膀。

桑酒酒睡得极沉,毫无防备。接触到带着体温的肩膀,她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均匀的呼吸声,一点点扑在温如故白衬衫的领口。

“咔哒。”

贺祁手里的粉色塑料勺柄,捏断成了两截。

他维持着挖饭的姿势,视线越过过道,盯那两道靠在一起的剪影。

温如故侧着头,视线垂在桑酒酒安静的睡颜上,坦荡又理所当然。

贺祁呼吸一滞。

他盯着桑酒酒放松舒展的眉眼。她在他面前,总是暴躁的、紧绷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他搞出的烂摊子。

可在温如故身边,她能放下所有的防备,睡得一点戒心都没有。

听见那声脆响,温如故掀起眼皮。

视线越过过道,冷淡地扫了贺祁一眼。

随后,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

“嘘——”

温如故嗓音压得极低,笑意却未达眼底。

“小祁,小点声。七岁的乖孩子,不会吵醒姐姐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