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VIP病房里,医疗仪器的声音滴答作响。
桑酒酒眼尾泛红,手里捏着那张急性过敏休克的病危通知书,纸张边缘全被揉烂。
她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竟然去试探一个傻子,差点把人活生生折腾死在自己跟前。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贺祁慢慢睁开眼,视线对上桑酒酒眼底的红血丝。他下意识往起挣扎,手背上的输液管跟着晃荡,细密的血珠从针头处渗了出来。
“乱动什么!”桑酒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眶一热,嗓音里夹着哭腔,“你不要命了!”
贺祁反手搭上她的手腕,虚弱地扣住。
“姐姐别哭……”贺祁喘了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吃完了,一滴没剩,没浪费姐姐的钱。”
“祁宝很笨,没本事。”贺祁指腹轻轻蹭着她的手腕。
“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可只要姐姐高兴,我的命都能给姐姐,何况是芒果。”
“谁要你的命!”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咬着牙骂他,“老娘只要你好好活着给我还债!再敢乱吃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贺祁顺势偏过头,脸颊在她掌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那姐姐以后别赶我走。”
他眼眶里兜着两泡水,要掉不掉,“让我干什么都行。”
桑酒酒这会儿恨不得把南城最贵的药全给他灌下去,“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老实躺着。”
贺祁声音软塌塌的。
“姐姐,挂水的手冷。”
桑酒酒拉过被角,连同自己的手一并裹住他微凉的手背。刚捂热,那厮又不安分地嚷嚷。
“姐姐,喉咙疼,要喝水。”
她端起床头柜的温水,用小勺凑在唇边吹凉,一口口喂到他唇边。
“喝慢点,呛不死你。”她嘴上凶,动作却放得极轻。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姜莱拎着果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直摇头。
“造孽啊。”
莱压低声音啧啧两声,“小酒啊,你这是被男狐狸精吸干了脑干?居然端茶递水当丫鬟。”
桑酒酒听见动静,扭头飞了一记眼刀。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可是差点没命。”她放下水杯,又细致地替贺祁掖好被角。
……
两天后,桑氏集团总裁办。
温如故将一份新项目的合作意向书推到大台上。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眉眼温润,举手投足间带着商界上位者的笃定。
桑酒酒翻开文件扫了两眼。
“让利五个点?”她抬起头,“学长,温氏做慈善呢?”
“这不是给桑氏的,是给你的。”
温如故单手插兜,语气平稳却透着力量。
“酒酒,那个男人为了博同情,连命都能拿来算计,这份狠戾,足以证明他城府极深。你继续把人留在家里,早晚要被反咬一口。”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备注【欠债八亿的小可怜】的信息。
【姐姐,我把药乖乖喝完了,苦。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暖被窝好不好。】底下配了个小猫委屈打滚的表情包。
桑酒酒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随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真傻还是假傻,我心里有数。”桑酒酒合上文件,狐狸眼挑起。
“学长,生意归生意,别混在一块儿谈。”
温如故看出她眼底的防备,适时打住话头。
“下周我要去邻市的海岛考察度假村项目。那边风景不错。”
他嗓音放柔,“你这几天在医院公司两头跑,人瘦了一大圈。跟我一起去吧,就当是散散心。项目的事,我们也可以在那边慢慢谈。”
桑酒酒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泛酸的脖颈。
“行。把行程表发我,后天走。”
夜里,江景大平层。
主卧的地上摊开一个三十寸的银色行李箱,桑酒酒正往里面丢防晒霜和几条真丝吊带裙。
门框边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贺祁换上了那套最粉嫩的睡衣,怀里抱着粉色小熊保温杯,凑到行李箱跟前。
“姐姐要出远门?”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衣服。
“去邻市海岛出差。”桑酒酒头也不抬,把卷发棒塞进夹层网兜,“过几天就回来,你在家按时吃药。”
“跟谁去?”贺祁蹲下身,直勾勾盯着她,“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哥哥吗?”
桑酒酒动作一顿,“嗯”了一声。
眼泪说来就来。贺祁眼眶全红,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姐姐不要我了。你要跟别的男人去玩,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是去工作,不是玩。”桑酒酒耐着性子解释,“你在家待着,我让老周每天给你送饭。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要!”
贺祁一把抱住桑酒酒的大腿,脸全埋进她的睡袍里,“万一停电了,屋子里好黑,会有老鼠出来咬我,我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桑酒酒的腿被他勒得发麻,推又推不开。
“海岛那边全是大老板谈生意,带你去干嘛?你去当吉祥物辟邪?”
“我当拎包小弟!”贺祁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花钱,我睡沙滩。我给你们拎包,我保证乖乖的一句话都不说!姐姐别不要祁宝!”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自己的几件衣服死命往行李箱的角落里塞,大有把自己也打包进去的架势。
桑酒酒看着这没出息的模样,眉心直跳。
“行了行了!别嚎了!”
她把那些被揉成咸菜干的衣服拽出来重新叠好,咬牙放话,“到了那边,敢给我惹事,马上买机票把你打包寄回来!”
贺祁破涕为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
两天后的早晨,南城机场VIP候机室外。
温如故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准备接人。
视线尽头,桑酒酒踩着高跟鞋走来,一袭明艳的酒红吊带裙惹眼至极。
温如故刚勾起嘴角准备打招呼,笑容便僵在脸上。
桑酒酒身后跟着个巨型“挂件”。
贺祁穿着印有卡通熊的白T恤,哼哧哼哧推着三辆满载的行李推车。高大的身躯故意佝偻着,步子迈得艰难又委屈。
两人走到近前。
借着背对桑酒酒的死角,贺祁掀起眼皮,黑眸直直刺向温如故。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人。
温如故眸色一沉,刚要开口拆穿。
贺祁抢先一步转过头,眼眶半红,对着桑酒酒的方向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行李好重,但是为了给姐姐拎包,祁宝一点都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