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川抱着许柚宁,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他的身体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砸在她颈窝里,滚烫的,从她的皮肤上滑下去,没入衣领。
“宝宝。你醒醒。醒醒。不要睡了好不好?你不理哥哥了吗?”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低又哑又碎,像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割一下,说一句。
“哥哥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起来打我好不好?你起来骂我好不好?你起来咬我好不好?”
他的眼泪滴在她的锁骨上,滴在她微微敞开的衣领里。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脸贴着他的心跳,紧到他的心跳和她停止的心跳叠在一起。
“宝宝……我的宝宝……你回来……求你了……哥哥没有你会死的,你忍心看我死掉吗……”
空间里。
许柚宁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小楼前面。
不是晨光基地的那栋,是另一栋,建在空间里,掩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楼的家居很简单,木质的桌椅,青瓷的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上题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了。
上了二楼,二楼的布置比一楼精致许多,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黄花梨的桌子,紫檀的椅子,桌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梅花。
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脚不自觉地往窗边走去。
窗边放着一张软塌,塌上铺着锦缎的垫子,垫子上放着一个信封和一个相框。她拿起来相框,瞪大眼睛。
是奶奶。原身的奶奶。
一张小小的信纸从相框的夹缝里掉了出来,飘落在软塌上。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乖乖,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太多的惊讶。是到时候了,我用了生前空间里的灵力,把你召唤进来,奶奶偶然间得到这块灵植空间,当时已经猜到这个世界估计要变天。奶奶年纪大了,等不到确认的那天。这方天地可与混沌青莲共鸣,你现在能看到这封信,说明青莲已经认你为主。但是青莲的力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你已经有了,还有一部分在你出生之地。记得收了青莲的另一部分力量。奶奶亲启。”
许柚宁皱眉,叹息了一声。
原主的奶奶怕是失望了,上一世,空间落到了别人手里,原主凄惨下线,不过原书剧情里,女主并没有和青莲有羁绊。
这一世,她来了,青莲认了她,空间认了她,一切都变了。
奶奶说青莲的另一半力量在她出生之地。
原主的出生地——许宅,她靠在软塌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摩挲着,纸边被她捻得微微卷起。
空间外。
陆凛川已经疯魔了。
他抱着许柚宁,从她昏迷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她眉心的混沌青莲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幽光,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随时会灭,又一直没灭。
他的精神力疯狂地往那朵青莲里灌,进不去。用精神力去捕捉她的识海,抓不到。
他试了所有的办法,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下拼命往上抓,每一次都以为抓到了水面的光,每一次都抓了个空。
他忽地想到了一个办法。
如果,如果用自己的心头血呢?不都说这是人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吗?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握着刀柄,没有犹豫,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你疯啦!”
温叙定住了他,空间锁域从他掌心铺展开去,把陆凛川整个人钉在原地,刀尖停在距离胸口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再往前一寸就会刺进去。
“她万一醒来,你出事怎么办?”
陆凛川一双眼尽数浸满浓烈猩红,眼底翻涌着焚尽一切的灼热戾气。
往日所有理智与克制,尽数被汹涌翻涌的情绪彻底焚裂碾碎。
周身只剩濒临崩断的神经死死强撑,那根心弦绷到极致,下一秒便会彻底寸寸断裂。
他沉沉凝望着温叙,眸底深处,疯狂与偏执肆意翻涌蔓延。
“只要她能醒——就是死,又怎样?”
他不等温叙再开口,挣脱了空间锁域的束缚,刀锋捅了进去。
刀刃没入胸口,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咬着牙,把刀拔出来,第二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滚烫的,暗红色的,带着他生命的热度。
他把许柚宁抱起来,手托着她的后脑,将眉心按在自己胸口,让她的额头贴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精神力从眉心炸开,不要命地往那朵青莲里灌。
眼前猛地一亮——他进来了。
空间的天空是两白泛着珠光的,地上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翡翠绿,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罐星星。
星团蜷成漩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光点散落如萤火,从他眼前飘过,落在他肩上,凉丝丝的。
远处有竹林,竹林深处有一栋青砖灰瓦的小楼,掩在翠绿的竹叶间,像一幅被雨水洗过的水墨画。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绕过竹林,穿过小桥,流向远处的田野。
田野里种满了粮食和蔬菜,稻子金黄,玉米挺拔,红薯的叶子铺了一地。鸡鸭鹅在溪边散步,牛在远处的山坡上慢悠悠地嚼着草。
他吐出一口血,暗红色的血珠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脚边的草叶上,叶子被压弯了,又弹了回来。
他没有擦,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声喊道。
“宝宝——你在哪里——宝宝——!”
声音从他的胸腔里推出来,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他全部的恐惧和绝望,在虚空中回荡。
竹林被声音震得沙沙作响,溪水被声音震得泛起涟漪,远处的星团被声音震得颤动了一下。
许柚宁在小楼里听到了。
她猛地站起来,信纸从手里滑落,飘在软塌上。
哥哥的声音,他怎么进来的?她试过无数次,带不进来他,用精神力牵引他进不来,用青莲的力量拉他也进不来。
他怎么进来的?她来不及细想,跑下楼,站在竹林边,朝他挥手。
“哥哥——我在这里——!”
陆凛川看到了她。
她站在竹林边,穿着那条鹅黄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在翠绿的竹叶间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他瞬移过去,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在她面前。
手臂箍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紧到她的脸贴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紧到他的心跳隔着皮肉撞着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自喉间艰涩挤出,低沉沙哑,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仿若利刃刮着骨头,钝重又疼。
“宝宝。我的宝,哥哥的宝。”
“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