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上的风,忽然停了。
像是有人伸手把风掐住了脖子,一口气摁死在那里。
锁妖塔顶的铃铛垂着不动,河面上的水波凝成一格格碎面。
石九州站在那里,手缓缓垂下。
刀尖悬在脚前三寸上方,金芒暗沉如水。
肩胛骨高高耸起,后背弓出一条线。
就在这时,明无涯的目光忽然变了。
清冷淡漠的眉眼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看着石九州,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身边的楚长风皱了皱眉,余横江不解的看了明无涯一眼。
而程万里,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瞳孔猛的缩了一下。
右手瞬间握紧,开口道:他在蓄力,别让他继续!
同是用刀之人,感受更为清晰。
话音落,明无涯动了。
掌心曦光拢回指尖,聚成一条线。
抬手,光线穿过空气,发出细密的嘶嘶声,直奔石九州握着刀的手腕。
下一刻,光线到了。
但石九州,没有挡。
光线打在手腕上,切开了一道浅浅口子。
血从口子里渗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
但握着刀的手纹丝不动,手指没有松,掌心没有移,甚至刀柄在手里的位置都没有任何变化。
明无涯瞧见,目光又沉了一分。
再次抬手,第二道光线射出,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口子加深了些,还是那个位置。
可石九州的手指依旧扣在刀柄上,像是长在了上面。
这时,楚长风也动了。
阔剑带着裂痕,劈向石九州肩头。
剑脊上的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碎成铁片。
电光石火间,剑气落在了石九州左肩上。
皮肉翻卷,血溅了出来。
石九州的肩膀被这一剑砍得往下沉了半寸,但很快撑住。
没有挡,没有躲,甚至没有偏一下头。
与此同时,余横江的重刀从后方切入,刀风砸在了石九州右膝的腘窝处。
这一下力道极重,如果换成普通人,膝盖骨定会碎成粉末。
石九州的右腿被砸得弯了下,膝盖几乎触地,但脚尖抵住地面,没有跪下去。
随后,律光明贺兰山的攻击全都到了。
可石九州依旧不闪不避,全靠体表的气息承受着几人攻击。
与此同时,暗红的气息,翻涌的金色纹路,从伤口里流出的血,还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躁动,全都被石九州压进了刀里。
程万里瞧见,忽然想起了什么。
入魔!
想到此,脸色变了。
他在破魔!
石九州在用这一战,逼出自己体内的魔气!
用战斗的压力,用伤痛,用极限,把所有被压着的东西全部逼出来。
然后…
程万里猛的转头看向明无涯,明无涯也正好转头看向程万里,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都明白了,都看懂了。
石九州来参加天下会武,不是为了争名,不是为了守擂,更不是为了打给谁看。
他是来找一个能把他的魔气逼到极限的场合。
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一战,就是!
不能让他出刀!
程万里一声高喝,否则…
没有说完,石九州抬起了头。
从低到平,从平到仰。
嘴角渗着血,下颌挂着从额头淌下来的血痕,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与此同时,苍生重新亮起金芒。
从刀柄到刀尖,都在发光。
光从刀身内部透出,暗红气息剥离,融进了金色里。
问…苍生!
第九式!
话音落,地面开始颤抖,河水瞬间沸腾!
站在远处观战的人,不论修为高低,全都在同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苍生散出来的刀意,覆盖了整条河岸!
但那不是伤人刀意,甚至不是朝着他们去的。
可即便只是余波,只是一道气浪从刀身上溢出来的余韵,都让那些法相境的人膝盖发软,合道境的人喉头发甜。
楚长风站在最前方,阔剑横在身前,剑脊上的裂纹在刀意的冲刷下又扩了一寸。
虎口同时崩开两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余横江的重刀插进地面,双手握着刀柄借力才没有跪下去,但膝盖弯了。
律光明的剑意被压得全部缩回了体内。
捂着胸口退了三步,嘴角的旧血还没擦干,又涌出了新血。
贺兰山的弯刀直接脱手,飞出去插进了十丈开外的树上,刀尾颤抖着。
明无涯的衣裳在刀意中翻卷如旗。
双手结印,一层薄薄光罩裹住了全身。
光罩在刀意的冲刷下不断出现裂纹又不断弥合,明灭之间,脸色越来越白。
整座青渊山上的鸟雀同时惊飞,满山遍野的树叶同时翻卷。
在场的人,从那一刀中读出了不同的东西。
有人读出了愤怒,有人读出了不甘,有人读出了悲悯,有人读出了绝望,有人读出了万念俱灰之后重新燃起的一点火星。
还有人在刀意中读出了数不清的杂音,像是无数声音同时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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