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早晨,是被一声尖叫划破的。
不是谁家小两口吵架的尖叫,是从朱雀大街上传出来的能把整条街的人都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尖叫。
声音很尖,很锐,扎进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扎得人耳朵生疼。
最先听见的是一个卖豆腐的老头。
他每天天不亮就推着板车从城南的家里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赶在早市开张之前把豆腐送到各个铺子里。
今天早上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天还是灰蒙蒙的。
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湿,青石板的反光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映出灰白色的天空。
老头推着板车走在路中间,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然后他看见路中间躺着人。
好几个。
散落在朱雀大街中段的路面上,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几件旧衣服。
趴着,仰着,有的侧着,姿态各不相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下的雨水被染成了红色。
很浓的红。
老头的手一松,板车歪了,豆腐从车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白花花的豆腐和红彤彤的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豆腐哪是别的什么。
老头嘴巴张着,喉咙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那声尖叫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最先跑出来的是街边的住户。
他们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了路面上那一动不动的身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然后飞快地把头缩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不是怕了,是赶着出门去看热闹。
不到半个时辰,整座洛京城都知道了。
死人了。
死的不是平头百姓,不是市井商贩,不是哪个衙门里的小吏。
死的是天光神庭的人。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不信。
天光神庭的人在洛京死了?
天光神庭,那个连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天光神庭?
那个在修行界执牛耳,信徒遍布天下的天光神庭?
开什么玩笑?
可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
几人穿着白色长袍,腰佩玉牌,那是天光神庭制式的装束,错不了。
还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信誓旦旦地说那是金鸿羽,天光神庭的金鸿羽。
上次来洛京的时候在曦光别院住过,有人远远地见过一面。
金鸿羽。
这个名字在洛京不算陌生。
天光神庭的人,上次来洛京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抓了林之一,引来潇沉救人,在曦光别院大战一场。
虽然退了,但梁子是结下了。
后来他们离开了洛京,回了天光神庭,那件事也就慢慢被人淡忘了。
但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而且不是出现,是死了。
有人开始在街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说他们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皇宫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来看看也正常,玄周和天光神庭虽然不对付,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来之前肯定要通过文书的,国与国之间的事不是江湖恩怨,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那他们怎么会死在街上?谁杀的?”
“听说是林之一…”
这个名字从说话人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之一,将军林震的女儿,玄天鉴的掌镜使。
这个名字在洛京不陌生,但也算不上家喻户晓。
但现在,这个名字和“杀人”两个字连在一起,就变得格外刺耳。
“林之一?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那几个人可都是天光神庭的高手!”
“谁说不是呢,但我听说有人亲眼看见的,说林之一之前大战神庭的人,能挡下御座的全力一击,那御座是什么修为,她连御座的攻击都能挡下,杀几个神庭的人算什么?”
“你是说…她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然呢?当初在画舫上救人那回,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拼了命才挡下那一击的,现在想想,如果她没有那个实力,拿什么去挡?拿命去挡吗?她既然能挡下来,就说明她本来就有那个本事,只不过平时藏得深,没人看得出来?”
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一定相信自己的话,但却说得信誓旦旦,听的人也听得连连点头。
因为这是唯一能解释“林之一怎么能杀死神庭高手”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这个答案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之一一直在隐藏实力。
她的真实修为远不止法相境,甚至早就已经破了五境。
但光是实力还不够。
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偏偏杀了神庭的人?
这个问题比“怎么杀的”更致命,因为它的答案指向了一个更深、更暗,更让人不敢细想的方向。
几个月前,有一个谣言在洛京流传过一阵子,后来慢慢淡了,被人们忘在了脑后。
那个谣言说,林之一是妖。
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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