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彩戏师(1 / 1)

天近 擎天小手 1723 字 2个月前

第二场戏开场的时候,吴铁的手下搬来了一张小桌,桌上摆了几碟小菜、一壶酒。

吴铁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一边看,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花生米。

身后的几人也放松了下来,有的靠在柳树上,有的蹲在石墩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

手里拿着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幕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围观的百姓比方才更多了。

那些原本已经散了的,听见鼓声又聚了回来。

那些方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走的,看见吴铁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留了下来。

有人是没看尽兴,想再看一遍。

有人是觉得这当官的喝多了,待会儿肯定要闹事,想看热闹。

有人纯粹是闲得慌,反正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在这儿站着。

人群在幕布前排成半个圆圈,比方才大了整整一圈。

连河堤上都站满了人,后头的人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前头的人被挤得往前挪了好几步,差点踩到毡子上。

幕布上,仙子又在飞了,和方才一样的开场。

一样的衣袂飘飘,一样的裙带飞扬。

但老者的手指比方才慢了一些。

或许不是慢了,是重了。

最后一道剑光落下的时候,妖化作了一团黑雾消散。

仙子站在幕布中央,衣袂在风中飘动,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孤独得像一个被遗落在人间的梦。

和方才一模一样。

老者从幕布后面探出头来。

“官爷,这回看够了吧…”

吴铁没有回答。

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铜钱,随手一扔。

铜钱在空中散开,叮叮当当地落在毡子上。

“继续!”

老者的手在幕布后面顿了一下。

“官爷,老朽的身子骨实在是经不起这个折腾了,您行行好…”

话没说完。

“呛!”

一柄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带着一股冷风,扎进了青石板路的缝隙里。

刀身立在老者和吴铁之间,在灯笼光里泛着寒芒,刀面上的水波纹一道一道的,像是洛水在夜里泛起的涟漪。

出刀的是吴铁身后的一个镜卫,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浓眉,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让你演你就演!”

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惹了我们头不高兴,信不信把你摊子拆了!”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少年站在幕布旁边,鼓槌还举在手里,没有放下。

看见那刀,脸白了,不是害怕的白,而是愤怒的白。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出刀的镜卫。

脚迈出去半步,身体前倾,想要冲上去一般。

但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转过头,瞧见老者摇了摇头。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老者又轻轻摇了摇头。

少年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嘴唇咬得很紧,低下头,把那半步收了回来。

老者松开少年的肩膀,转过身走回幕布后面。

少年敲响了鼓。

第三场戏开始了。

但这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

仙子的衣袂飘不起来了。

不是老者的手指不动,而是那些竹签在他指缝间失去了往日的灵巧。

妖的咆哮也不对了。

不是不凶,而是太凶了。

凶到不像是在演戏,凶到像是在发泄什么。

仙子的剑光也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春雨一样温柔的剑光,而是带着怒意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落下的时候,幕布都会猛地颤一下。

人群开始往后退了。

不是害怕,而是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们看不懂皮影戏里的门道,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吴铁放下了酒杯,眼睛不再眯着。

目光落在幕布上,但没有在看幕布。

他在看幕布后面那双在灯烛的光里飞快跳动的手,在看那根根被捻得发烫的竹签,在看那个藏在破旧幕布后面的人。

最后一道剑光落下来的时候,妖碎了。

幕布上,只剩下仙子一个人。

老者从幕布后面站起来,走到前面,站在吴铁面前。

背微微佝偻着,但头抬着,看着吴铁,目光平静。

“官爷,老朽实在是演不动了,您若是还没看够,明日…”

还没等说完,吴铁的一个手下动了。

不是出刀,是手欠。

一个镜卫正蹲在毡子旁边,手伸进少年放杂物的竹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布偶,巴掌大小,缝得很粗糙,线头都露在外面,颜色褪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布偶的脸上用墨笔画着两个圆眼睛,一个弯嘴巴,笑得傻乎乎的,像是一个刚学会画画的孩子画的第一张脸。

胳膊和腿是用绳子连着的,能活动,摇一摇,胳膊就甩一甩,腿就踢一踢。

那是少年的玩具。

从他五六岁的时候起就跟着他了,跟着他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从春天走到冬天,从下雨走到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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