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找潇沉没什么大事。
刚从王屋山回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坐在赤镜厅的太师椅上,看了潇沉一眼,问了几句不系舟的事,又问了问石九州的事。
潇沉答得很简短。
程万里问什么,他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程万里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程万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了句“去吧”,潇沉就出来了。
走出玄天鉴大门的时候,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
潇沉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那一抹橘红色的光,站了一会儿。
在想一件事。
神庭。
石九州被通缉,罪名是“入魔”。
神庭的告示贴满了洛京城,白纸金字,圣辉徽记烫在纸面上。
曦光别院那一战,神庭吃了大亏。
死了人,丢了脸。
这笔账,神庭不可能不记。
但他们没有找自己。
告示上没有自己的名字,通缉令上没有自己的画像,神庭的使者没有来敲自己的门。
什么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以神庭的作风,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不报复。
除非,他们已经有了更好的报复方式。
石九州。
石九州是天下第一刀,可这把刀一旦被贴上“入魔”的标签,就废了。
不但废了,还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自己,是石九州的结拜兄弟。
这个身份,不需要神庭亲自出手,自然有人会替他们“处理”。
想通了这一层,潇沉反而不急了。
石九州的安全,并不担心。
当初石九州提起疯道人的实力时,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向往。
一战的向往。
这世间能动石九州的人,真的不多。
所以虽然惦记石九州,但不会满世界去找。
那不是帮忙,是添乱。
现在要做的事,是在洛京等着。
等那些算计石九州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暮色越来越浓。
潇沉走下台阶,沿着长街往猫儿巷走。
路上行人稀少,几家铺子正在上门板,伙计们手脚麻利,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回到猫儿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口的灯笼还没点,整条巷子黑黢黢的,只有对面茶馆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说书人今天没开腔,茶馆里只有三两个茶客,安静地喝茶,谁也不说话。
潇沉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下屋还是黑的,疯道人没有回来。
……
第二天,清晨。
这是明德监国后的第一次朝会。
龙椅空着,上面搭了一块黄绫,表示皇帝还在,只是“躬抱恙”。
龙椅的右侧设了一把椅子,明德坐在上面,一身蟒袍,头戴金冠,面容端正,眉目温和。
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但气质不像一个监国的亲王,更像一个书院的山长。
坐在那把椅子上,甚至显得有些拘谨,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数自己的指节。
朝堂上的大臣们分列两班,鸦雀无声。
这是明德第一次坐在那个位置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有疑虑,也有不屑。
明德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稳。
“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有几件事要议,第一件,是今科秋闱前十名的授官事宜…”
礼部尚书出列,手持笏板,念了一份名单。
状元,陈砚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苏文景,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探花…
礼部尚书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书,又看了一眼龙椅右侧的明德,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探花牧善之,授…出使金汗国特使,即日起程,不得延误…”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出使金汗?探花出使?”
“这不合规矩啊,探花历来都是进翰林的,哪有外放的?”
“金汗?去做什么?”
“谁拟的旨?”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不是明德拟的。
明德刚刚监国,还没来得及组建自己的班底。
这道旨意是内阁拟的,用的还是明承天留下的那套班子。
但内阁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探花派去金汗。
这背后,一定有人推动。
明德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
目光落在人群中某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
“下一件…”
没有人再提牧善之的事。
圣旨就是圣旨,不管合不合规矩,都得执行。
牧善之站在新科进士的队伍里,面色平静。
穿着青色的进士袍,头戴乌纱帽,手里持着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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