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鉴。
时值午后,秋阳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懒洋洋地打着旋。
潇沉歪在靠墙那张半旧不新的黄花梨木圈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面前的桌案上,手里捧着一本蓝皮线装的话本子,正看得入神。
话本封皮上印着三个大字:
《捉妖记》。
内容无非是些书生遇狐仙,道士降僵尸的老套桥段,文笔粗疏,情节雷同。
但胜在字数够多,足够消磨这漫长而无聊的午后时光。
看得极快,一页纸扫几眼就翻过去,偶尔看到实在离谱的地方,嘴角会扯出点点弧度,随即又恢复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墙角的小炭炉上坐着个铜壶,水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壶嘴喷出的水汽在阳光下形成一小片朦胧的雾。
整个公房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水沸声。
直到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很轻的敲门声。
潇沉眼皮都没抬: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孙三那颗略显圆润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恭敬又带点讨好的笑:
“大人,忙着呢?”
潇沉终于把目光从话本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不忙。”
孙三噎了一下,讪笑着推门进来,反手把门掩上。
身上穿着鉴礼司的青色文吏服,布料比从前做镜卫时好了不少,人也显得精神了些,只是那副谨小慎微的神态没变。
“有事?”
潇沉把话本合上,随手丢在桌上,两条腿依然架着,没放下来的意思。
“是…是有点事…”
孙三搓了搓手,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躬着身:
“下面报上来一桩案子,牵扯有点特别,几位主事大人拿不准,想着您见多识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
“掌眼?”
潇沉挑了挑眉,“我只会看死人,不会看案子…”
“不是一般的案子…”
孙三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是京兆府那边转过来的,起初就是一桩古董店失窃,丢了一幅画,本来这种小事,京兆府自己就办了,可查着查着,扯出了点别的东西…”
潇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孙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那幅画叫《夏宫春宴图》,前朝末年的东西,不算顶珍贵,可店主报案时紧张得很,私底下还托了重金,京兆府的人觉得蹊跷,就细查了那幅画的来历,结果发现…”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发现那画原先是宫里的东西,三十多年前玄周立国时,从旧宫库里流出来的,这倒也没什么,前朝旧物流散的多了,可怪就怪在,装裱那画的绫绢夹层里藏着一份血书…”
“血书?”
潇沉终于把腿从桌上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是…”
孙三点头,“用特殊药水写的,平时看不见,得用火烤或者用特定药水浸泡才显形,京兆府的一人恰好懂这个,试了试,结果吓了一大跳…”
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呈上:
“这是拓下来的内容,大人您看看…”
潇沉接过,展开。
纸上是几行略显潦草的字迹,墨色暗红,果然是血书:
景寅绝笔。
吾儿夏渊,托于陈氏。
若天不灭夏,待其成年,以此画为凭,复我山河。
画中藏图,可得宝藏,助尔起事。
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扭曲印记,形似螭龙。
潇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景寅,夏景寅,前朝大皇子。
夏渊,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正史或野史中。
陈氏,一个过于普通的姓氏,无从查起。
“画呢?”
潇沉问。
“被偷了啊…”
孙三道,“京兆府找到血书后立刻封锁了消息,想先把画追回来,可那盗贼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京兆府尹觉得事大,不敢擅转,就把案子和血书拓本一起转到了咱们玄天鉴了…”
潇沉把纸折好,递还给孙三:
“然后呢?”
“然后…”
孙三苦着脸,“几位主事大人看了,都觉得烫手,这牵扯到前朝遗孤,搞不好就是谋逆大案,按规矩,该转交给赤镜厅或者直接呈报首座大人,可赤镜厅最近忙着地阙的事,抽不出人手,首座大人又一直没表态,几位主事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您…您最近比较清闲,或许…或许能帮着看看…”
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这案子风险太大,功劳未必有,麻烦肯定多,谁也不愿沾。
你这个背景通天的闲人,正好拿来顶缸。
潇沉听懂了。
重新靠回椅背,又拿起那本《捉妖记》,翻开:
“没空儿…”
孙三一愣:
“大人…”
“我很忙…”
潇沉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