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刀出洛水寒(1 / 1)

天近 擎天小手 1714 字 2个月前

死寂,如同有形质的墨汁,迅速浸透了揽月舫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洛水潺潺的流淌声,远处岸上隐约的喧哗,甚至画舫内丝竹管弦的余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无限拉长扭曲,然后被吸入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黑洞之中。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那个角落。

岸上远远观望的人群也仿佛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或许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骤然降临的安静,如同冰冷的水银灌入耳鼻,昭示着风暴的降临。

林初阳自登船以来,甚至自潇沉出现在曦光别院门口以来,都未曾主动挑衅。

他享受着众星捧月,他等待着猎物入彀,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耐心。

而潇沉,这个本该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祈求他高抬贵手的“蚂蚁”,却竟然率先发出了声音?

“这也算诗?”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凿穿了林初阳用傲慢和身份构筑的外壳。

是谁给他的胆子?

就凭他腰间那把破刀?

就凭他那个有名无实的“总巡使”虚衔?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十次?

不知道神庭的怒火足以让整个玄天鉴都噤若寒蝉?

林初阳死死盯着潇沉,瞳孔微微收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初阳铁青的脸上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并非狂怒,而是病态的兴奋。

是的,兴奋。

因为他怕的不是潇沉挑事,他怕的是潇沉像只真正的老鼠一样,始终缩在阴影里,让他找不到光明正大动手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来了,如此突兀,却如此完美!

“林公子的诗格调高远,意境开阔,怎能不算好诗?”

“正是!潇大人,您虽身居要职,但诗文本是风雅之事,您方才自承‘不会’,此刻却出言讥讽,未免有失风度吧?”

“林公子即席赋诗,已显才情,潇大人若觉不妥,何不自己也作一首,让大家品评?”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急于讨好林初阳,或是本就对潇沉带刀闯入文雅之地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有年轻气盛的举子,也有依附神庭的小家族子弟。

或义正辞严,或阴阳怪气,试图为林初阳挽回颜面,同时将矛头指向潇沉。

潇沉却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声音。

依旧坐在那里,姿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比在场所有人的话语都更有趣。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人难堪。

林初阳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那几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闭嘴。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潇沉,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什么意思?”

潇沉终于动了。

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与林初阳撞在一起。

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两口古井。

耸了耸肩,在此刻显得格外挑衅。

“你聋吗?”

潇沉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你的诗不行…”

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是垃圾。”

“哗——!”

画舫内,岸边上,一片哗然!

垃圾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质疑,而是赤裸裸的侮辱!

是对林初阳个人,更是对他背后天光神庭的羞辱!

“放肆!”

“粗鄙!下流!”

“此等污言秽语,也配登此大雅之堂?!”

“潇沉!你不过一介仵作,侥幸得了个闲职,就敢在此大放厥词,侮辱神庭弟子?!”

更多的人群情激愤,指着潇沉口诛笔伐。

他们未必都真心维护林初阳,但此刻站在“风雅”、“规矩”、“神庭威仪”的道德高地上,指责这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无疑是安全且正确的选择。

唾沫星子几乎要飞溅到潇沉脸上。

潇沉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某个方向喷来的唾沫星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目光越过那些激动的人群,依旧只锁定在林初阳身上。

林初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阴云密布的天空。

方才那一丝病态的兴奋已经完全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那杀意如此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流,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让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萧文远坐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看着林初阳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心中警铃疯狂作响。

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林初阳的方向,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冷静。

不要上当。

这是众目睽睽之下。

然而,林初阳的视线死死黏在潇沉身上,对萧文远的暗示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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