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逐风而去(1 / 1)

天近 擎天小手 1660 字 2个月前

天色快要暗下来时,潇沉才从玄天鉴出来。

守门的两个侍卫认得他,见他出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潇大人…”

潇沉点了点头,迈步跨出门槛。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人。

穿着玄天鉴首座的深紫色官服,背对着玄天鉴,仰头看着天空。

程万里。

潇沉站着,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

程万里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威严冷硬的脸竟显得柔和了些,但也更显疲惫。

“下值了?”

程万里开口。

“是…”

潇沉应道。

程万里看着潇沉,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他那张苍白的面皮,看到里面的骨头。

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别查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门前的安静里,像石头砸进深潭。

潇沉听着,微微眯起眼睛。

深黑色的眸子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平静得像两潭死水。

“首座是让我放过林初阳?”

“不只是他…”

程万里向前走了两步,离潇沉更近了些,“学子案,赵活的事,所有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都别查了…”

顿了顿,声音压低:

“越往下查,牵扯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有人想让那些东西出来,也有人不想,这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要深…”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程万里,玄天鉴首座,破五境的强者。

他掌握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更多。

他不查,不是因为查不到,而是因为不能查。

有些盖子,一旦揭开,流出来的就不只是脓血,而是整个洛京甚至整个玄周都要动荡的祸事。

潇沉听着。

夜风渐渐大了,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抬手拢了拢衣襟,简单的动作做得极慢。

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赵活怎么办?”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程万里看着潇沉,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个镜卫…”

六个字。

轻飘飘的六个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潇沉心上,却重如千钧。

他只是个镜卫。

意思就是,没必要因为一个小人物而大动干戈。

没必要因为他的一条命,去触碰那些不能碰的东西。

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让活人身陷险境。

这道理潇沉懂。

他一直都懂。

在安宁的时候他就懂。

有些案子不能查得太深,有些人不能得罪得太狠。

可是…

潇沉忽然笑了。

苍白的脸上,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荒诞。

抬眼看向程万里,深黑色的眸子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他是我朋友…”

程万里眉头一皱。

“我这个人朋友很少…”

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现在他死了…”

风吹过大街,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潇沉的声音混在风里,飘忽又清晰:

“首座,您说,我该怎么办?”

程万里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潇沉,那双阅尽世事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下去。

他懂这个年轻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继续查。

这回,要查一个水落石出。

不是因为心中有什么狗屁正义,只是因为赵活。

可程万里,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落在了潇沉腰间的令牌上。

潇沉看得懂。

从腰间解下那块深紫色的铁镜令,程万里当初亲手给他的,象征着玄天鉴最高权限的令牌。

令牌很沉,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铁镜”两个古篆,背面是玄天鉴的徽记。

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手,扔了回去。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程万里伸手接住。

潇沉知道,劝自己是假,要回这块儿令牌才是真。

其实令牌的意义不大,因为远没有程万里的话好用。

但要回去,意义便不一样了。

这块令牌还回去,就意味着自己从此不能再动用玄天鉴的任何资源,不能再调动任何镜卫。

而程万里选择在门口要回令牌,而不是在衙署内,也是一种表态。

他在告诉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

这是他程万里的态度,也是玄天鉴的态度。

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活的死,只能是意外。

林初阳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许是禁闭,或许是罚俸,或许是别的什么不痛不痒的惩戒,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

至于学子案,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至于这洛京城里盘根错节的网,都不会再查了。

盖子盖回去,大家相安无事。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程万里握着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看着潇沉。

没有玄天鉴的支持,他一个初入京城毫无根基的小仵作,便没了任何能继续查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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