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尴尬笑笑：“还不是你催得急。普通滚筒起网机货源紧缺，我没办法，只能跟那边说吊装起网机也行，贵点就贵点，你说对不对？”

书浪点点头：“可以，吊装起网机虽说贵，但好用。”

“关键吊装起网机现在也没货。上一台吊装起网机，我费多大劲，连我小叔都出面，来回打好几次电话，才帮你弄到一台。”

书浪越听越糊涂：“不是，你到底啥意思？普通起网机没货，吊装的也弄不来？”

陈光明撇撇嘴：“你慌什么，听我把话说完。眼下有两台滚筒起网机，就是价格要贵上一些。”

书浪有些纳闷：“贵多少？”

“一台要多贵一两千多块。”

书浪更加不解：“同样都是滚筒起网机，之前两台跟这两台差一两千，区别在哪？”

陈光明连忙说道：“你别急着插话行不行，大少爷。原先那种是齿轮机械结构的，这点你能懂吧？”

书浪点点头，闭住嘴，听他继续往下讲。

“这次给你发货的两台，是新式液压滚筒起网机。老款齿轮款，网拉得太重，齿轮容易崩坏，渔网也会被硬扯断。液压款就不一样，手柄控制收放网，网具过载的时候液压阀会滋滋泄压，不会硬把大拖网扯破。就是这油封配件特别不好弄。”

书浪听明白了，相当于齿轮款做了升级，技术更先进。

陈光明笑着点头：“没错。船上机械设备更新换代快，好多东西我也是一知半解，打了好多电话打听，才搞清楚。本来想找你商量，对方说这批新式货不定，很快就会被别人订走。没办法，我就先替你应下来，反正你也不差这一两千块。”

书浪苦笑一声：“我现在可穷得很。十几万花出去，新船还没能出海挣钱。船工都招到位，不管出不出海，工资都得照发，我能不着急吗。对了，塑料鱼筐现在什么价？我感觉这段时间价钱往下掉了。”

陈光明没好气地撇撇嘴：“哪有掉价。你听说的低价，那是国营单位大批量采购，五六块就能拿到。私人拿货拿不到那个价，想大批量进货，还是贵。四条船要用不少筐，开销不小，实在不行，你就用竹筐，才两块钱左右一个。”

书浪想了想，还是摇头：“贵也用塑料筐，能用好几年。就算以后木船淘汰换钢铁渔船，按现在这个质量，塑料筐都未必坏。属于一次性投入，往后坏了少量补一些就行。”

书浪打定主意，直接订两千个塑料鱼筐。

陈光明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你要多少？两千个？”

书浪一脸无辜看着他。

“我的大少爷，两千个我上哪一下子给你凑齐。我库里就两百个。”陈光明坐下点上烟思索片刻，“这样，我先想办法凑够一千个，剩下不够的，你先用竹筐顶着，我后面慢慢给你调货。”

物资紧缺的年代，书浪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

书浪心里暗自感慨，这个年代，只要上下关系打点妥当，做买卖大多不容易亏钱。也正是这个时期，冒出不少倒爷，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行了，把我这段时间订的货算算账，下次过来我把钱带给你。”

陈光明说道：“机器钱早就算过，现在又加上这批鱼筐，我得重新核算，你稍等。”

书浪点上烟在一旁等着，心里还在盘算人手。船工依旧缺口，最好再多找几个会开大船的。可真正会开大船的，要么自己手里有船，要么就在国营渔业大队干活，很少有闲在家的。

一些老船工，看得懂指南针、六分仪，开过十几米的船，稍微熟悉一下，驾驭大船问题不大。可这种老手很难找。愿意干活的老船工多少手里攒了点积蓄，分到红利，大多都买上小机帆船，最差也有小木船。

这时陈光明算盘摁完，把记账单子递到书浪手里。两台新式起网机，一台三千五百，合计七千。原先齿轮款一台两千。一千个鱼筐八千。五条拖网，一条一千五。外加手抛网、水桶、油桶，新船工的雨靴，船上各类零碎物件，全部加起来，将近三万块。

书浪看着数字，深深吸了一口气。转眼就要到十一月，马上要发工资和分红。铁牛、石头还有阿和哥几个人，当初盖房子借的钱，扣工资也差不多快还清。这又要大几千往外拿。

好在铁牛他们这二十天在西冲，挣回将近五万。书浪在心里面盘算起家底，全部开销扣完，手里还能剩两万多接近三万。还算好，没有把钱全部掏空，要是一分不剩，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许静交代。

转念又一想，挣钱本来就是用来花销，不花钱，又怎么继续赚钱。

书浪不想多做逗留，自己开船出来，也不清楚铁牛他们定好什么时候出海。要是对方急着出海，见不到人，免不了要埋怨。陈光明留他吃饭，书浪也婉拒，开船直接回大王村。

回到家门口，书浪看见院子里站了不少本村的乡亲，心里一阵疑惑。看见书浪回来，众人纷纷上前热情搭话。

“书浪回来了，这是去哪了？”

书浪只能尴尬陪着笑，一口一个叔、伯、婶子招呼过去。

他转头看向周阿奶，眼神满是疑惑。周阿奶跟大伙聊半天，这些人来了也不说来意，一个劲夸书浪有出息。见书浪到家，周阿奶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也摸不清他们想干啥，都说要等你回来再说，你自己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