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真半假钓大鱼(1 / 1)

老瞎子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窗外的黑水城外城,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有的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时的短促哀嚎,有的是被数人围攻走投无路的绝望嘶吼。法器对轰的沉闷气爆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暗夜里点燃了一串又一串的爆竹。偶尔还夹杂着那些亡命徒临死前的咒骂声,骂得极其难听,把对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然后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座罪恶之城的夜空下,奏响了一首混乱而血腥的夜曲。

房间里却出奇的安静。那盏破旧的青铜油灯摆在歪斜的木桌上,灯芯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了,火苗在灯盏里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将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石子腾没有点燃客栈里常备的那种劣质线香。那种香是用最便宜的草药渣子碾碎了压成的,点燃之后散发出的烟雾不但不能安神,反而会让人头晕脑胀。他只是将那块从血手盟暗桩取回来的冥海寒玉,从寒铅盒子里取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寒玉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一块凝固了的深海。一股清冽而刺骨的寒气从玉石中缓缓弥漫开来,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冷雾。这寒气将窗外飘进来的血腥气和污泥的腐臭味隔绝得干干净净,反而让这间破旧的小屋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净感。

石子腾盘膝坐在桌旁的木椅上,双目微闭。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极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在马老三看来,石爷就像是一尊石雕,一动不动,连体温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马老三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那条开了半指宽的缝隙又推开了几分,往外张望了一眼。街上火光冲天,不知道是哪家铺子被人趁乱点了。几个散修正扛着抢来的麻袋在巷道里飞奔,后面追着七八个人,刀光剑影闪过,跑在最后面的那个散修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呼——”

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钻进来的夜风,猛地灌进房间。那风来得突然,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将微开的窗棂吹得“砰”一声撞在墙上。窗棂上的旧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几片碎纸屑被风卷起,在房间里打了几个旋。

紧接着,桌上的油灯灯芯突然爆开一朵火花。那火花比寻常的灯花要大得多,炸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桌面上,烫出了几个细小的焦痕,随即熄灭。

站在窗边的马老三被这两下连着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锈铁剑的剑柄上。等看清是风吹窗户、灯花爆响,他才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去关窗户,嘴里嘟囔着。

“这鬼天气,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也不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了。老奴刚才看到街口那边,七八具尸体横在地上,都没人收,怕是到明天早上就得被野狗拖走。”

石子腾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窗外,也没有回应马老三的唠叨。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盯着桌上那盏还在跳动的油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推演着什么。

“老三,你信命吗?”

石子腾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马老三刚把窗户关严实,转过身来,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干笑了两声。

“石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奴这种烂命一条的人,哪有资格信命啊。在流沙河,活过今天不想明天,能多喘一口气都是赚的。真要信命,早就自己抹脖子了,省得在这人世间遭罪。”

“命由天定,运由己造。”

石子腾将目光从油灯上收回来,看向马老三。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但若能在逆天之前,提前洞察一丝天机,顺应时势而为,便能四两拨千斤。你不在意的那些细微末节,往往就是上天给你的暗示。就像刚才那阵风和那朵灯花。”

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那层薄薄的水汽上蘸了一点茶水,然后在木桌上画了几个古怪的符号。那些符号不是寻常的文字,而是某种卦象的简写,寥寥几笔,却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味。

“刚才那阵夜风吹撞窗棂。风,在八卦中属巽,居东南,其数为五。窗棂被吹得撞在墙上,发出声响,这是‘动’,是外应。”

“紧接着灯花爆响。火,在八卦中属离,居正南,其数为三。灯花爆裂,火花四溅,这也是‘动’,是第二个外应。”

“现在是什么时辰?”石子腾抬眼问道。

“现在?”马老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老奴刚才出去办事的时候,听到外城更夫敲了三更天的梆子。三更是子时,现在约摸着,应该是丑时了吧。丑时是几点,老奴也不太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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