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外城的长街,白日里是泥泞与恶臭交织的肮脏沟渠,到了夜晚,则彻底变成了群魔乱舞的狩猎场。
由于“大能残兵”的流言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如瘟疫般蔓延,整座城市仿佛被浇了一锅滚烫的热油。那油锅本来还只是微微冒着热气,石子腾让马老三去泥巷鬼市放的那把火,就像是往油锅里扔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块,瞬间炸了锅。
流言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没人信,而是有人推波助澜。鬼算子拿到情报后,为了讨好各方势力,把消息同时卖给了聚宝阁、血手盟和他背后的帮派。这三家又各有各的眼线和渠道,消息在他们手里一倒手,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到后来,甚至已经传出了“那黑衣人手持的是一把完整的圣兵,一剑劈开了流沙河,把落木谷三位道宫大能打得吐血而逃”这种离谱到姥姥家的版本。
但没有人去追究真假。在黑水城,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把大能残兵是真的,也足够让无数亡命徒前赴后继地去赌命。
往日里那些隐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亡命徒、那些平日里只敢在半夜出来偷鸡摸狗的散修、那些帮派势力的眼线和暗桩,此刻全都红着眼睛从各自的巢穴里钻了出来。
街道上,火把和灵石灯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一张张贪婪而狰狞的脸。
街道两旁的阴影中,不时传来法器碰撞的刺耳金铁交鸣声。那是刀刃砍在盾牌上的闷响,是飞剑破空的尖啸,是灵力护罩被击碎时的脆裂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黑水城今夜独有的交响曲。
夹杂在这些声音里的,还有惨叫和咒骂。
“噗嗤!”
就在距离石子腾和马老三不足五十步的一个拐角处,一道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散修,正在低头赶路。他大概是想趁着夜色出城,避开这场越来越疯狂的“猎黑”风暴。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在黑水城今夜,穿黑衣就等于在身上贴了一张“我是肥羊”的标签。
三把从暗巷深处捅出来的淬毒长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一把捅穿了后心,一把刺穿了腰腹,还有一把从侧面砍断了他的脖子。
那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泥泞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洼。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不甘和茫然。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他只是穿了一件黑衣服而已,怎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娘的!看错人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从暗巷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刀。他用脚尖踢了踢尸体,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翻了个面,粗暴地扯开死者的衣襟,在怀里和腰间摸索了一番。
“这穷鬼身上连个储物袋都没有,更别提紫金袋子了!白费老子一把淬毒的破风刀!”
络腮胡壮汉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狠狠踹了尸体一脚。那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的垃圾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紧把尸体拖走!把地上的血拿化尸粉处理了!”
另一个声音从暗巷里传来,听起来更加沉稳,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
“聚宝阁放出话了,谁能提供关于那个黑衣人的哪怕一点点线索,赏五百斤下品源!要是能亲手抓住人,赏五万斤!五万斤!够咱们兄弟在春风楼睡上十年了!别在这死人身上浪费时间,继续盯着过路穿黑衣服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老大!”
络腮胡壮汉和另一个同伙七手八脚地将尸体拖进暗巷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拖拽声之后,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那摊血渍在化尸粉的作用下迅速变成了无色无味的液体,渗入了泥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拐角处就恢复了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味,被夜风一吹,也很快消散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黑暗的湖水中。
马老三紧紧地跟在石子腾身后,半弓着腰,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那张抹了锅底灰的老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
“石、石爷……”
马老三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每一个暗巷口和每一扇紧闭的门窗,一边用极其细微的传音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这黑水城的人都疯了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老奴亲眼看见四拨人因为穿了黑衣服被当街截杀了。有两拨是散修,一拨是帮派的人,还有一拨,老奴看那衣服样式,好像是某个小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的。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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