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修罗(1 / 1)

清晨的落霞城外城,总是醒得格外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边天际线只泛着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光勉强照亮了那些低矮的棚户和泥泞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泔水味和劣质煤烟的刺鼻气息,混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药渣味和牲畜粪便的臭味,形成了一种只有贫民窟才有的独特味道。天刚蒙蒙亮,贫民窟的狭窄巷弄里就已经响起了倒马桶的泼水声、小贩沙哑的叫卖声,以及不知哪家婆娘清脆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生活图景。

林老三打了个哈欠,从那张瘸了腿的硬木床上爬了起来。昨晚喝的那碗劣质灵酒的后劲还在,嘴里泛着一股酸涩的酒气。他习惯性地揉了揉那只干瘪的瞎眼,那只眼睛已经瞎了二十多年,但每天早上揉一揉已经成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然后他睁开仅剩的独眼,看向屋子角落。

那里,石子腾正盘膝坐在一张破草席上。草席是林老三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边缘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草芯。但石子腾坐在上面,却像是坐在什么名贵的蒲团上一样安稳。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漩涡,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石子腾的呼吸极其绵长,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这天地间最原始的律动契合。他的胸膛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着,一呼一吸之间间隔极长,长到让人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紫气,顺着破败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那是朝阳初升时天地间第一缕东来紫气,极其稀薄,寻常修士根本感应不到。那道紫气在他鼻息间盘旋了一圈,便无声地没入了他的体内。

“少爷这门道,真是邪乎……”林老三心里暗自嘀咕。他在底层混了一辈子,虽然修为低微,但眼力见还是有的。一般的修士清晨采气,恨不得把动静弄得满城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仙长。他以前在城门口见过灵虚阁的弟子修炼,那动静大得跟放炮仗似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神力激荡的声响。可眼前这位倒好,明明能随手捏死道宫大能,修炼起来却像个连苦海都没开辟的凡人,不漏一丝气息。要不是他亲眼见过石子腾出手,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盘腿坐在破草席上的年轻人是个能弹指间灭杀道宫残魂的狠角色。

“醒了就去办事吧。”石子腾没有睁眼,淡淡的声音在逼仄的屋子里响起,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林老三耳中。

“哎!哎!老汉这就去!”林老三吓了一跳,赶紧抓起搭在床头的破烂长衫披在身上。那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好几个窟窿,但他也只有这一件像样的衣裳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手指沾了点水缸里的水在脸上搓了搓,又用袖子擦了擦,揣上石子腾昨晚给他的那十几块碎源。那些碎源用一块破布包着,沉甸甸的,在林老三怀里硌得慌。他推开破木门,一溜烟地钻进了清晨的薄雾中。薄雾里混杂着炊烟和晨露,把他的背影吞没得很彻底。

石子腾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紫色的氤氲。那紫气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这具凡体虽然被我强行拔高了潜能,开辟了命泉,但底子还是太薄了。就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硬种了一棵大树,根系虽然扎下去了,但土地本身的养分跟不上。”石子腾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里的灵气斑驳不堪,比乱古时代差了不止一个量级。吸一口气能提炼出来的精华,还不到乱古时代的百分之一。想要重塑神桥,甚至跨入彼岸,必须借助海量的纯净源。”

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心念一动,那枚血杀堂的铜牌杀手令便出现在掌心。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木的材质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鬼脸浮雕的工艺极其精湛,那双空洞的眼眶似乎在凝视着什么,额头上那个血红色的“杀”字更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石子腾将令牌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几道简单的阵纹,是用来接收任务信息的微型法阵。

“落霞城,不过是我这十世红尘里的一处客栈。既然要敛财,就得让这客栈里的住客们,先热闹起来。”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将令牌收回袖中。

落霞城,西区,鬼市。这里是整个落霞城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它藏在外城西区的一片废弃矿区底下,入口是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口枯井。顺着枯井的绳梯往下爬十几丈,穿过一条阴冷潮湿的甬道,眼前便会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被改造成了巨大的交易市场。见不得光的法器、来路不明的丹药、甚至是杀人越货得来的古卷,都在这里像大白菜一样摆在摊位上。没有人问来历,没有人问去处,只要你有源,什么都能买到。

林老三佝偻着背,将破草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下巴。他熟练地穿梭在两边摆满杂物的地摊中间。地摊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沾着血锈的断剑,有封在玉盒里的不知名丹药,有刻着残缺阵纹的兽骨,还有用铁链锁着的异兽幼崽。摊主们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叫卖,有的则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林老三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他径直走向了鬼市最深处的一家名为“聚宝斋”的破旧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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