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静溪轻瞅了他眼,没有说话。
栾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他眼神落在身旁不紧不慢走着的女生身上。
放轻声音问她:“累吗?”
楼静溪眼睛一眨:“如果我说累,你会怎么做?”
栾誉一听,顿时明白了她还受得住。
哂笑一声:“你累得话,我就会在旁边‘楼静溪坚持住,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这样鼓励你。”
“……”
楼静溪略微无语,沉默了几秒。
那双漆黑的猫眼微微眯起危险的缝隙:“如果是别人也累了,你作为社长也会对他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
“不会,你才是那个唯一的‘最’。”
栾誉从善如流,脱口而出。
却又很真诚。
楼静溪并没有在他完美无缺的脸上捕捉到说谎的蛛丝马迹。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下移,定格在他手边的登山杖上。
栾誉察觉到她的目光重心的转移,顺着她看的地方而去。
“给你耍耍?”
轻巧却结实的登山杖末端移离凹凸不平的浅墨石面。
包住手柄,骨节分明的五指往下挪了,露出足够握住的空隙。
栾誉停下脚步,面对着女生,将登山杖的柄端朝楼静溪那边歪斜。
楼静溪立在和他同一个台阶上,垂眸看着出现在眼皮底下的手柄。
一时没有动作。
“不重的。”
手柄又朝她身前送了送,栾誉的话也随之传来。
柔软的掌心包住了那手柄。
属于上一个人用过的温热袭上楼静溪的手心。
栾誉松开手,任由她用那登山杖对旁边的树干或者石头敲敲打打。
在楼静溪抬腿时,他忽然说了一句:“先别动。”
楼静溪在空气中咻咻挥棒的手一顿,刚离地的右脚又落回了原地。
不明所以看向发出指令的栾誉。
只见栾誉在她脚边蹲下。
楼静溪目光困惑下移。
看见他那两只大手捏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的鞋带,三两下利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不用担心踩到摔着了。”
鞋带系好后,栾誉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仰头冲垂眸看她的楼静溪弯着眼睛笑道。
前头不远处,覃沁正好扭头看来。
冗长台阶上,男生单膝着地,侧脸温柔,嘴含笑意,女生垂眸与之沉静对视。
如同甘愿臣服、使之驱使的信徒,在虔诚仰慕着他的神明。
栾誉站起身,楼静溪根根分明的睫毛动了两下,掩盖眸中不知名的情绪。
覃沁本是发愣的眼神,也在看到栾誉起身后,骤然清醒。
她不知怎么地,在原地静静等着两人走近。
“栾誉,你有没有没喝过的水?”
她装作没看到刚才的画面,扫了一眼楼静溪后,目光定在栾誉身上。
“是要喝还是其他用途?”
栾誉问。
覃沁:“是我要喝,我的水没带够,刚才喝完了。”
其实不是。
栾誉却没有去深究。
他有考虑到这样的情况。
登山包里有装着几瓶额外的矿泉水以备不时之需。
楼静溪看栾誉就要把背包放下的动作,再瞥了眼覃沁期待的眼神。
冷不丁开口:“我这里有,你等等,我掏出来给你。”
说完,把登山杖支靠在一旁的树干。
十分利落干脆地将背包拿到身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没开封过的矿泉水,单手递到覃沁面前。
“喏,喝吧。”
栾誉眉心微微一跳。
他在车上检查过,楼静溪的包里只有一瓶水。
可现在这瓶水却被她送给了覃沁。
说实话他不太赞同她这样不顾自己的做法。
哪怕知道她这样做得原因是因为他。
她的占有欲有时候总是这么不讲理。
覃沁脸色微微一滞。
楼静溪看她的犹豫,蹙眉不解:“不是说渴了吗?为什么不拿,难道是想非要喝栾誉送的才可以?”
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栾誉却没有出声说些不是,而是看向了覃沁。
覃沁眼皮跳了跳,忙不迭伸手接过水:“没有,只是有点惊喜静溪你竟然会主动给我送东西,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这个姐姐呢。”
她笑盈盈看着楼静溪,眸中闪动着喜悦。
表现得很情真意切。
“我有说你是我姐姐吗?”
楼静溪倏忽沉下脸,冷冷看她。
覃沁不知哪来的冲动,没有半分以往的知情识趣:“继姐也算姐,不是吗?”
短短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纠葛给摆了出来。
被忽视的栾誉,也是这个时候才又真切意识到她们之间存在的某些家庭矛盾。
覃沁的妈妈也就是楼静溪的亲生母亲,喜爱覃沁这个继女,却憎恶她这个亲生女儿。
栾誉和覃沁认识了一年有余,理智上告诉他,覃沁并不会伤害楼静溪。
可看着在覃沁那句“继姐也算姐”的话音出口后,冷若冰霜的脸,栾誉原本不想盲目搅进其中的决定被动摇。
“覃沁,这次是社团集体活动,不要掺入个人私事,影响团队和谐。”
楼静溪和覃沁一同看向他。
前者微蹙眉,对于他拿团体作为劝停一触即发的硝烟的名头,似乎仍有几分不满意。
后者则是因为他话语里的浅淡斥责而面色一白。
“是我的失误,抱歉,社长。”
覃沁捧着不需要的水瓶,转身往前走。
背影匆匆,有种落荒而逃的破碎。
栾誉看着,轻叹了口气。
他说话很难听吗?
回想了一下,好像有错。
错在自己明显偏向楼静溪这边。
可让他完完全全站中间,公平公正地评判,以前的他可以做到,现在的他做不到。
他为一人动心忍性的情感击败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在心疼吗?要不要追上去哄一哄?”
耳边忽然响起楼静溪幽冷泛着寒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