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丝丝缕缕的呢喃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恶意,清晰的往墨云澄的耳朵里钻:“你生父,是墨长泽的袍泽兄弟。二十年前随桓温北伐魔辽,兵败被俘。因为长得俊俏 ,即便身陷囹圄,却依然勾搭上了魔辽皇室公主,也就是我的亲姑母。而你就是他和辽室公主的私生子!你还敢不承认?”
墨云澄骤然僵在原地,只觉得四周一片嘈杂,耳畔再也听不见任何厮杀哀嚎,独独出征前,父亲墨长泽当着全家人说的那番尘封旧事,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脑海——
“阿澄,我与你生父自幼相依,乞讨求生。后来我遇到陛下,你父亲也和我一同进了侍卫军。几年后,桓温担心我势力壮大,找借口把我和你父亲分开,调他随军北伐魔辽。”
“那一战,他兵败被俘。因他性格刚直,又生得玉树临风,被魔辽公主看中。只是这些事我们当初并不知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战死。”
“直到后来,拓跋氏在魔辽内斗中失势,被辽主排挤,一怒之下就带着自己的队伍投降了桓温。他给桓温的投名状,便是你父亲和他即将临盆的妻子、魔辽公主。”
“有了魔辽公主,桓温自是大喜。于是便以此要挟,逼迫魔辽退兵。当时魔辽因拓跋氏叛乱,本就自顾不暇,老国主又顾忌公主性命,只得退兵。桓温声称公主即将临盆,经不起颠簸,答应等生下孩子后,便将公主和孩子一并送回。”
“公主身怀六甲,一路辗转颠簸,被囚禁在东华后,得知丈夫被当成叛徒关在地牢,急火攻心,生产时大出血而死。你亲生父亲本就背着叛徒的名声,听到妻子死讯,心灰意冷,当晚便自刎在死牢里。”
“我当时是侍卫统领,你父亲死前唯一托付我的,便是他这个孩子。他没说当初和公主在一起到底是自愿还是被迫,总归木已成舟,他只求我护住他的孩子,让孩子跟着我的姓氏,从此和魔辽再无瓜葛。”
“以桓温当初的权势,我根本救不了你的父亲,可我一定要救他的孩子。也许是天意,我妻子也即将临盆。我凭借自己侍卫统领的身份,偷偷把你抱出来,买通产婆对外宣称公主因为难产,母子俱亡。而我妻子,则生了一对双胞胎。”
“桓温立了赫赫战功,这个孩子是死是活,于他而言已经无关紧要;拓跋氏也靠着这份功劳一步登天,在东华做到了侨郡太守的位置。”
“阿澄,为父一直拦你从军,就是因为对你父亲的承诺。可是毕竟你正当年少热血,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所以即便阻拦,可最后还都是依了你。”
“可这次不一样!魔辽少主继位后,为人凶残,还炼兽养兵,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毕竟你的身体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可哪想到你这混账小子,为了出征,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上吊的戏码。”
“哼!你是我养的,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能上吊,男人都能生孩子了!”
“唉——!算了,我有时候甚至都恍惚,你的性子一点都不像你父亲,反倒随我,是个犟种,拼了命也要上战场。”
“事已至此,往后的路,你自己选,我不再拦你。但你给老子记住,我给了你墨姓,你就永远是我墨家的孩子,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我给了你墨姓,你就永远是我墨家的孩子!这是墨长泽夫妇最后对墨云澄说的话。
可是,自己身上的确流着魔辽的血,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他墨云澄最终却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那一夜,墨云澄彻夜未眠。他也知道,父母房间的烛火,也整整亮了一夜。
“墨云澄,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骨子里流淌的永远是魔辽皇室的血!你是我姑姑的孩子,我们才是同源同族的亲兄弟,你怎么能对自己人动手呢?”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再次丝丝缕缕往墨云澄耳朵里钻。
“你他娘的扯淡!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想做什么!”墨云澄骤然惊醒,嘶吼的声音里,难以掩饰地透着慌乱。
“阿澄,回来吧,回到你自己的家。无论墨家如何隐瞒,血统是改变不了的。只要归族,你就能拜将封侯。若你执意助东华负我魔辽,即便凯旋而归,你的身世也会被他们猜忌,即便不会当成叛贼绞杀,可你也永远抬不起头。”
即便深知对方是在激将,可是依然精准的撕开了墨云澄心底最深的痛和恐慌。无论如何自欺欺人,可是魔辽的血统,就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墨云橙的心口
是了,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即便战功赫赫,最终也会因为身份,而永不能拜将封侯!
他终究是和墨玄不一样的!墨玄是天之骄子,是整个东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寒门百姓,无人不爱戴的娘子军主帅!即便是死对头桓氏,内心也是对墨玄不得不折服。
而他墨云澄,即便不被当成叛贼,也最终只能是个笑话。
自古,血脉——永远比战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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