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彻底明白，先前他瞥见孟瑶腿间的淤青，绝非自己所为。即便是失去了意识，他也笃定自己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兽性的行为。更何况，孟瑶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可怖，其实已经是好几天以前的了。

外力导致的外伤最初虽然巨疼，但是痕迹浅淡，并不明显，只有隔上几日，伤势轻了，也不疼了，外表看起来反而更加惹眼。

骤然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二人之间。

孟瑶心头愈发紧张，连忙手忙脚乱的拢起衣衫，结结巴巴的声音慌乱的不成样子：“曦臣哥，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错了……”

“你哪里错了？”蓝曦臣静静凝视着眼前慌乱窘迫的少年，平静的语气辨不出半分情绪。

孟瑶咬了咬嘴唇，红着眼眶道：“曦臣哥，阿瑶知道我很脏，不配喜欢曦臣哥，阿瑶以后绝不会再说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等你的病治好了，阿瑶一定会自己离开的。”

短暂的沉默。

“阿瑶，你方才说，很早就喜欢我了？””蓝曦臣声音很轻，很柔。

孟瑶：“………”

“那你告诉我，为何喜欢我？因为我救了你， 你在感恩？”

“……我……”

“别怕。如实说就好，无论是何答案，我都不会怪你。”

孟瑶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曦臣哥，当初被你救下的那一刻，阿瑶觉得很庆幸，也很感恩，是你让我结束了挨饿受冻的日子，也不用再看人脸色、苟且求生。那样安定温暖的日子，阿瑶觉得是 最幸福的。甚至是奢侈的。”

“后来，你教阿瑶读书写字、修习音律、知礼明义。阿瑶更觉得幸福，心里也更感激，只是那时候阿瑶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你。”

“再后来，读的书多了，阿瑶渐渐的会独立思考问题，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人活着，最大的奢侈，从不是锦衣玉食、吃饱穿暖，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一个人无论贫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能随心说不，才是最大的幸福和奢侈。”

“古往今来，多少达官显贵空有富贵，却不能、也不敢自主选择想要的生活。 可阿瑶——一个出身贱籍、命如草芥的人，偏偏拥有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以对不想做的事说不的权利。这份奢侈，是曦臣哥你亲手赠予阿瑶的。”

“可是，曦臣哥，你给了阿瑶最大的奢侈，自己却被禁锢，无法选择。”

“从读懂这些的那一刻起，阿瑶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是曦臣哥你。阿瑶悄悄立过誓，余生愿用生命来保护阿瑶心里的人。所以阿瑶日日苦读兵书、研习世事。阿瑶永远记得曦臣哥说过的话：做人要居安思危、要未雨绸缪。阿瑶要拼尽全力变强，以后不许任何人撼动你的根基。”

“可是，我却从不知，曦臣哥原来背负的远远不止阿瑶看见的那些重担。”

“曦臣哥，阿瑶不允许你被人如此欺辱，也绝不愿意看着你余生孑然。阿瑶甘愿以身做饵，只要能换来曦臣哥的康复，即便从来一次，阿瑶还会如此选择，阿瑶不在乎会因此被人看不起，阿瑶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人。”

静静的空气中，孟瑶缓缓流淌的语音，谦恭而不卑微，温柔绵软却字字铿锵。

良久，蓝曦臣一声绵长轻叹，打破了一室寂静。

“阿瑶，既然如此，你可想好要去哪里？”

心里的话统统倒了出来，孟瑶也不再紧张，只是腼腆笑了笑，自信道：“曦臣哥，去哪里都行，阿瑶现在已经是半个读书人了，不是目不识丁，所以总能养活自己的。但是我向你保证，无论走到哪儿，阿瑶都会堂堂正正的活着，牢牢守住你赠予我的选择权，绝不堕落、绝不卑微。”

好一会沉默。

“曦臣哥？”孟瑶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张略显憔悴苍白，却依然冲他自信展颜的脸，蓝曦臣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说道：“阿瑶，我可以抱你吗？”

孟瑶“………”

“阿瑶，我想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可以吗？”

“……曦臣哥！” 孟瑶再无半分犹豫，猛地扑进了那个温暖怀抱。

再次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呼吸着熟悉的清香气息，听着耳畔传来的有力心跳，孟瑶心底的万千委屈和屈辱，仿佛怒海波涛，轰然翻涌心头。

“……呜……呜呜……”

将自己脑袋埋在太子胸前，孟瑶嚎啕大哭。天知道，他有多么贪恋他身上的气息，有多么渴望这个怀抱！

压抑许久的哭声一旦发泄，仿佛崩裂的洪流，混着透明的鼻涕，一股脑全部糊在了太子胸前锦衫。

将孟瑶紧紧搂在怀里，蓝曦臣亦是心潮起伏，虽然洇湿了眼眶，可是他的心情却忽然安定下来。

终究是逃不过自己的心。刚刚所有的无名火和暴躁，不过是因为那颗慌乱的心无从安放。

“阿瑶，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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